张玄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真有人用这么老土的打劫台词?
他抬头望去,只见山路前方冒出来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大汉,手里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开山斧,满脸横肉堆出一个自以为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身后站着四个小弟,一个拿柴刀,一个举木棍,剩下两个空着手,但满脸写着“我也很不好惹”。
张玄用神识一扫,差点笑出声来。
这五个竟然全是凡人,是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的那种纯凡人。
那光头大汉显然不知道自己在拦谁,还在那边摇头晃脑地念台词:“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身上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吧?识相的把包袱留下,大爷我饶你一条——”
话音未落,山路后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有意思,这世上还真有拦路打劫的凡人?”
张玄和五个山贼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山路的拐弯处走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
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贵气。
女子比男子小一两岁,身穿淡青色长裙,乌发如云,容貌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一幕,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两个人身上的气质跟这座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说他们是贵家公子小姐吧,可孤身走在这么偏僻的山路上又太过蹊跷。
但要说他们是普通散修,那通身的气度又完全不像。
华服青年的目光在光头大汉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张玄,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位道友,需要帮忙吗?”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碾死这只蚂蚁”。
光头大汉一听就炸了。
他在这条山道上拦了三年路,从来没见过被围了还这么嚣张的,当即把开山斧往地上一拄,指着华服青年骂道:“哪来的小白脸,敢管大爷的闲事?信不信我一斧子……”
他的话永远停在了这里。
因为那华服青年随手一挥,一道青光从他袖中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飞剑。
剑身通体青碧,剑刃上流转着冷冽的寒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法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干净利落地从山路旁一块一丈多高的巨石中间穿过。
“撕拉……”
没有石破天惊的炸裂声,没有碎石飞溅的动静。
飞剑穿过巨石,就像热刀切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那块一丈多高的巨石沿着切口缓缓滑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断口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山路上安静了足足三个呼吸。
光头大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开山斧,又看了看那块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巨石,脸上的横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了起来。
然后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砰砰砰地磕在泥地上,嘴里哆嗦着喊:“是……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猪油蒙了心……”
他身后那四个小弟更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有两个直接瘫在了地上,另外两个连滚带爬地跑到路边呕吐起来。
那柄开山斧被主人扔在地上,锈迹斑斑的斧刃映着夕阳的余晖,看起来格外滑稽。
华服青年收了飞剑,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愤怒,刚才那一剑对他来说跟弹了弹手指没什么区别。
那青衣少女倒是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山泉敲石:
“哈哈,哥,你看他们都吓成什么样了。”
张玄站在一边,脸上挂着淡定的微笑,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这对男女身上扫过,
华服青年刚才那一剑看似随意,但其中蕴含的灵力控制精度简直可怕。
一剑斩断巨石不炸不裂,切面光滑如镜,这说明他的灵气已经凝练到了聚而不散的地步,这份控制力普通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做到。
绝对是炼气八层以上的强者。
至于那个一直在笑的小姑娘,张玄的神识探过去,竟然像石沉大海一样什么都探不出来。
这要么是她身上有遮掩修为的宝物,要么就是她的修为远超自己,最少也超自己两个小境界。
“这两个人的来头都不简单啊,但愿他们没有恶意,否则……”张玄心中一紧,然后抱拳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的道: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在下张玄,散修,正要前往苍梧山脉的御兽宗,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那华服青年回了一礼,动作随意但礼数周全:“我叫赵珣,这是我妹妹赵槿。”
“我们也是去苍梧山脉的,听说御兽宗七日后将召开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打算去碰碰运气。”
张玄心中一动。
收徒大典?
“巧了,我也是去御兽宗拜门的。”张玄笑了笑。
“既然同路,不如一起走?”
赵珣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也好,路上多个伴总是好的……”
赵槿倒是表现得很热情,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张玄一番,眼睛亮晶晶地问:“张玄?你是什么灵根?我是水木双灵根,我哥是……”
“小槿。”赵珣淡淡地打断了她,语气不重,却带了一丝无奈。
但赵槿立刻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张玄心里的猜测又加深了一层。
双灵根啊,要是真的那可是了不得啊。
但赵珣不让妹妹多说,说明他们对自己的背景有所保留。
“呵呵,道友资质惊人,在下难以企及,我是金木水土四灵根,让两位见笑了。”张玄大大方方地说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赵槿歪了歪头,认真地说:“四灵根也不错呀,只要能刻苦修炼,一样能有大成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不像客套,张玄对她不由得多了一分好感。
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倒是比很多修士都通透。
三个年轻人沿着山路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那些山贼早就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开山斧扔在地上都没人顾得上捡,估计以后这条山道上不会再看到这帮人的身影了。
夕阳西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远处苍梧山脉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黛青色。
山顶上有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几座恢弘的殿宇楼阁掩映在山林之间,飞檐翘角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就是御兽宗吗?”赵珣停下脚步,望着那片山峦,目光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郑重。
“应该是吧?”
张玄也停了下来。
他望着那片山峦,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二十六天的跋涉,五千里路,从铁岩城到苍梧山脉,他终于走到了这里。
那个在半地上蹲着种灵芽草的少年,那个在筑基斗法的余波中躲在石壁凹洞里的少年,那个在月下磕头告别祖父的少年。
他站在苍梧山脉的山脚下,仰望着御兽宗巍峨的山门,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张家几代人从未迈出的那一步。
“咱们走吧。”张玄说。
三人踏着暮色,朝那片在晚霞中泛着金色光芒的山峦走去。
赵珣忽然偏过头,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赵槿说了一句话。
张玄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注意到赵槿听完之后,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张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管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身份,至少目前看来,他们是友善的。
不然自己早就死了!
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