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合上情报本,语气突然凝重:“老板,阿豪的事解决了,但洋人那边出大问题了。怡和洋行,刚刚下达了对我们的封杀令!”
宽敞的总裁办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景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砰!”
实木双开门被人一把推开,林婉清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加急电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景耀,南洋那边的供货商全反水了!”
林婉清连水都顾不上喝,把电报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马来亚、印尼的三个大棉商,宁愿赔付我们三倍的定金违约金,也死活不肯把原棉装船。”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透着浓浓的焦虑。
“我刚才打跨国长途去问。对方哭着求我高抬贵手,说怡和洋行发了话。”
“谁敢卖一两棉花给星耀,大英帝国的商船就永远不拉他们的货!”
陆景耀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电报,扫了一眼,随手扔进废纸篓。
百年老牌英资财阀的底蕴,确实不是几个街头古惑仔能比的。
人家不跟你玩刀枪棍棒,人家直接切断你的大动脉。
在五十年代的亚洲,英国人控制着航运、保险和结算银行,这才是真正的降维碾压。
镜头一转,中环遮打道,怡和洋行总部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繁华尽收眼底。
大班查尔斯穿着一身昂贵的燕尾服,手里端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却烧着熊熊怒火。
“三十!整整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
查尔斯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水晶杯狠狠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琥珀色的酒液溅在旁边华裔买办的裤腿上。
买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抬。
“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难民,靠着几台破机器,居然在一个月内抢了我们三分之一的生意!”
查尔斯扯了扯领带,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在香江,怡和洋行就是天,纺织业更是他们碗里的肥肉。
现在居然有个叫陆景耀的华人,敢拿筷子来敲他们的饭碗!
“查尔斯先生息怒。这帮大陆仔不懂规矩,敲打敲打就老实了。”
买办擦着冷汗,谄媚地凑上前。
“敲打?不,我要让他死!”
查尔斯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一份早就拟好的英文合同,扔在买办脸上。
“去九龙塘,把这个给那个姓陆的送去。”
查尔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傲慢。
“告诉他,大英帝国的耐性是有限的。他的工厂,我按原价的十分之一收购了。”
“要么签字滚回大陆,要么,我让他的机器变成一堆卖不出去的废铁!”
半小时后,星耀纺织厂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从上海滩重金挖来的高管,此刻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陆董,本地的几个大布商也打电话来退订单了!”
销售部主管急得直揪头发。
“怡和放了话,谁敢用星耀的纱线,以后洋行的西药、白糖和五金,一律断供!”
“咱们这是被彻底掐死脖子了呀!没米下锅,机器一停,几千口子人得跟着喝西北风!”
几个主管七嘴八舌,恐慌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赵铁胆粗暴地推开。
一个梳着中分头、穿着白西装的华裔男人,鼻孔朝天地走了进来。
正是查尔斯派来的那个洋行买办。
他嫌弃地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高管,直接走到陆景耀面前。
“陆老板是吧?我是怡和洋行的首席买办,免贵姓麦。”
麦买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全英文的合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查尔斯大班托我给您带句话。”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一副吃定了陆景耀的做派。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在香江,龙得盘着,虎得卧着。”
“把字签了,拿上一成的车马费,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赵铁胆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捏住麦买办的肩膀。
“狗汉奸!你他娘的跑这儿来收保护费了?”
赵铁胆手指一发力,捏得对方骨头嘎吱作响,“老子现在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麦买办疼得龇牙咧嘴,但仗着洋人的势,硬是没求饶。
“你动我一下试试!打狗也得看主人,惹了怡和,你们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铁胆,松手。”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陆景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铁胆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把麦买办推到一边。
陆景耀拿起桌上那份侮辱性的收购合同,随意翻了两页。
一成价格。这哪是收购,这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但他没有暴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回去告诉查尔斯。”
陆景耀把合同折成一个小纸条,拿在手里把玩。
“想吃我的肉,就怕他那口英国假牙崩碎了。”
麦买办揉着酸痛的肩膀,恶狠狠地瞪了陆景耀一眼。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仓库里的那点存货能撑几天!咱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狠话,麦买办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议室。
人一走,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彻底绷不住了。
“陆董!您怎么能把他骂走呢!这下算是把怡和得罪死了!”
“完了完了,这厂子建起来才不到一个月,就要破产清算了!”
高管们哀嚎一片,仿佛已经看到了星耀帝国轰然倒塌的惨状。
陆景耀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慌。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正宗的高希霸雪茄。
“嘎哒。”
银色打火机弹开。
陆景耀没有点雪茄,而是把火苗凑到了那份全英文的收购合同上。
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林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跳动的火光,急红了眼:“库房里的棉花只够撑三天了,违约金高达两百万!怎么办?”陆景耀将合同烧成灰烬:“婉清,你懂什么叫期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