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拿着报表激动汇报:“景耀,产能满负荷了!但……荃湾码头的力工不够用,卸货速度跟不上,外面还有很多潮州难民在抢食闹事。”
陆景耀掐灭了手里的古巴雪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抢食?那是饿急了。”
陆景耀慢条斯理地穿上外套,理了理袖口。
“人在快饿死的时候,为了半个冷馒头,连命都能豁出去。”
他偏头看向门外的赵铁胆,“备车,去荃湾码头。”
半小时后,几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碾过坑洼的土路,停在荃湾卸货码头外围。
烈日当空,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海腥味、汗臭味和机油味。
星耀纺织厂的货轮就靠在栈桥边,堆积如山的棉包急等着卸货。
但码头上的货却一动不动。
几十个光着膀子、胸前纹着劣质青龙的本地恶霸,正拎着铁管和木棍,把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堵在泥水坑里。
这帮恶霸是附近村子里的地头蛇,平日里靠霸占码头装卸活儿抽水度日。
“扑街!潮州佬也敢来荃湾要饭?”
领头的一个恶霸叫丧狗,梳着个大背头,嚣张地挥舞着手里生锈的水管。
“老子再说最后一遍,这码头是我们大圈帮的地盘!”
丧狗朝地上狠狠吐了口浓痰。
“想卸星耀的货?行啊!工钱交九成出来做规费,剩下的你们拿去买潲水喝!”
对面那群潮州难民饿得面黄肌瘦,听到这话个个眼珠子通红,却敢怒不敢言。
交九成工钱,那和白干有什么区别?家里老婆孩子还得饿死。
人群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瘦小子气不过,咬着牙往前冲了一步。
“你们这是抢劫!我们凭力气干活,凭什么交九成!”
小伙子攥着拳头,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
丧狗脸上的横肉一跳,眼神瞬间变得阴毒。
“丢你老母!哪来的小杂种,敢顶老子的嘴!”
他猛地抡起手里的生锈水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那小伙子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小伙子的天灵盖非得开瓢不可。
“小威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难民堆里突然窜出一个桀骜的身影。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精壮青年,衣服破成了布条,满脸都是煤渣。
他像一头护崽的猎豹,猛地把小威撞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了。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嘈杂的码头上清晰可闻。
生锈的水管结结实实地砸在青年的左腿膝盖上。
青年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左腿一软,重重地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潭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豪哥!”
身后的潮州难民们大惊失色,哭喊着想上前帮忙。
却被十几个恶霸用明晃晃的西瓜刀逼了回去。
丧狗得意洋洋地踩着青年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骨头挺硬啊?敢替人强出头,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条腿!”
他举起水管,准备再补一下狠的。
地上的青年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像是在荒野里饿了十几天、被逼入绝境的孤狼,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疯狂杀意。
他不但没求饶,反而强忍着粉碎性的剧痛,张开双臂,像钳子一样死死抱住了丧狗的大腿。
青年张开沾满泥血的嘴,一口咬在丧狗的小腿肚上,狠狠撕下了一块皮肉!
“啊——!”
丧狗疼得杀猪般惨叫,五官拧成了一团废纸。
他发疯似的抡起水管,劈头盖脸地朝青年的后背狂砸。
“打死他!给我往死里打!”
青年被打得口鼻流血,意识都快模糊了,但他那双手就像焊死在丧狗腿上一样,死活不松开。
陆景耀坐在凯迪拉克的后座上,隔着茶色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
为了护着兄弟,连命都不要;被打断了腿,还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这股子从底层烂泥里挣扎出来的戾气。
陆景耀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未来的四大黑帮家族之首,只手遮天的跛豪,伍世豪!
历史的车轮真是奇妙,雷洛已经在警局里开始往上爬,而这位黑道霸主,此刻还在码头为了几口饱饭挨闷棍。
雷洛是白道的剑,伍世豪就是黑道的刀。
现在,这把最具攻击性的绝世好刀,正好送到了自己面前。
“老板,这帮盲流耽误咱们卸货。我带弟兄们去平了他们。”
赵铁胆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那群耀武扬威的恶霸,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柄。
“不急。”
陆景耀推开门,长腿迈出车厢,皮鞋稳稳踩在水泥地上。
“先看看这小子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走在最前面,赵铁胆带着十几个黑衣老兵,像一堵黑色的铁墙般跟在身后。
一行人气场太过骇人,刚一靠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温。
几个外围的恶霸察觉到不对劲,刚想举刀呵斥。
赵铁胆没有半点废话,拔出腰间的m1911手枪,枪口朝天。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码头的喧闹。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惊恐地转过头。
丧狗疼得满头大汗,看到这群拿着真家伙的西装暴徒,腿肚子一哆嗦。
他拼命踹开已经快昏迷的伍世豪,色厉内荏地大喊。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可是大圈帮的人!”
赵铁胆上前一步,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丧狗扇飞出两米远。
“大圈帮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老板面前大呼小叫。”
赵铁胆一脚踩在丧狗胸口,踩得他直翻白眼。
陆景耀没看那些吓破胆的恶霸。
他走到伍世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左腿已经诡异扭曲的青年。
伍世豪大口喘着粗气,用双手撑着地面,死死盯着陆景耀。
哪怕疼得浑身抽搐,他眼底的桀骜也没有减退半分。
“你想活命,还是想报仇?”
陆景耀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伍世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着牙嘶吼。
“我只要我兄弟们能吃饱饭!”
陆景耀笑了。
他转身,从旁边一个吓傻的恶霸手里,夺过一把生锈的砍刀。
“当啷”一声。
砍刀被扔在伍世豪面前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浆。
“这码头是星耀的,我是星耀的老板。”
陆景耀指了指被踩在脚下的丧狗。
“你的兄弟我养了。但这地上的刀,得你自己捡。”
“证明给我看,你的命,值不值得我保。”
这是考验,也是彻底改变命运的十字路口。
伍世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双手死死扒住泥地,硬生生拖着那条断腿,往前爬了两步。
他一把抓起那把沾满泥水的砍刀,借着旁边木箱的支撑,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断骨摩擦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丧狗看着像恶鬼一样逼近的伍世豪,终于慌了。
“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伍世豪根本不听他废话。
他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起,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屈辱,朝着丧狗捂在胸口的手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刀锋切断骨肉的声音,在死寂的码头上令人毛骨悚然。
“啊——我的手!”
丧狗的两根手指被齐刷刷剁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疼得满地打滚。
周围那几十个恶霸吓得魂飞魄散。
看到连老大都被当众剁了手指,谁还敢留下来送死,纷纷扔掉武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码头。
一场危机,被伍世豪这一刀彻底镇住。
潮州难民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眼里满是敬畏。
伍世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终于撑不住了,手一松。
带血的砍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拖着断腿,转身面向陆景耀。
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泥水里。
伍世豪拖着断腿,扔掉带血的刀,死死盯着陆景耀:“这位大老板,我阿豪烂命一条,只要能让底下的兄弟吃饱饭,我这条命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