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陆景耀放下茶碗,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大老板嗤笑出声,举起手里的砍刀。
“装神弄鬼!给老子砍碎他!”
“三。”
赵铁胆横跨一步,用宽阔的后背死死护住陆景耀,反手拔出了大腿外侧的军刺。
“二。”
“一。”
话音刚落。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突然从城寨外围的五个方向同时传来。
这声音不像开炮,更像是重型卡车在全速冲刺后,狠狠撞上了什么钢铁巨物。
紧接着,整个九龙城寨的地皮都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
头顶上那些私接乱拉的电线爆出一阵刺眼的蓝色火花,好几个昏黄的灯泡直接炸碎。
狗肉馆里的大铁锅被震得翻倒在地,滚烫的肉汤泼得满地都是。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刀手没站稳,踉跄着摔了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地震了?”
大老板稳住身形,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揪住旁边的小弟,厉声怒吼。
“快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暗巷。
狗肉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上百把砍刀悬在半空,砍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景耀依然稳稳地坐在八仙桌旁,连长衫的下摆都没乱。
他甚至有闲心给自己的空茶碗里,又续上了一杯热茶。
不到三分钟,那个去打探消息的小弟连滚带爬地扑了回来。
他满脸惨白,裤裆都湿了一大片,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大!出大事了!”
小弟指着外面的巷子,声音凄厉得像个怨妇。
“城寨的五个大门,全被堵死了!”
大老板一脚踹在小弟肩膀上,“堵死?几万人住的地方,几辆破车能堵死?”
“不是破车……是军用大卡车!”
小弟吓得直磕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车厢上盖着防雨布,风一吹,里面全是一捆一捆的黄色炸药块!”
“每个路口停了一辆,车门焊死。上头还绑着定时器,滴滴答答直响!”
全场死寂。
就连烧火的干柴,在这一刻爆出的劈啪声都显得十分刺耳。
tNt烈性炸药!五辆卡车!
这两个词凑在一起,别说是城寨里的流氓,就是神仙来了也得扒层皮。
大老板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坐在桌边喝茶的陆景耀。
“你疯了!这是整整几吨的炸药!”
大老板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最后一点江湖大佬的底气。
“真炸了,整个九龙城寨都会被掀上天!”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马仔,从后腰拔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直指陆景耀的脑袋。
“少跟老子玩空城计!你想同归于尽?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拿着枪的手有些发抖,但眼神依旧凶狠。
“只要我一扣扳机,你现在就得死!”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陆景耀连眼皮都没抬。
他放下茶碗,左手慢条斯理地探进长衫宽大的袖笼里。
大老板吓了一跳,手指猛地扣紧扳机。
“别动!把手拿出来!”
陆景耀顺从地抽出手,掌心里并没有枪。
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金属盒子,上面带根天线,中心有个红色的按钮。
他把盒子“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认识这玩意儿吗?”
陆景耀指着那个红色的按钮,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美军的无线电起爆器。频率已经和那五辆卡车上的雷管对齐了。”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红色的按钮上。
“我死,手指一松,或者用力按下去。这五辆卡车同时爆炸。”
陆景耀环视了一圈周围吓得面无人色的刀手,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城寨几万人,今天全得给我陪葬。”
大老板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疯子……你他妈是个疯子!”
他握枪的手剧烈颤抖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大老板在城寨里称王称霸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亡命徒没见过?
为了抢地盘互砍的,为了几块大烟膏卖儿卖女的,多得是。
但他从来没见过像陆景耀这样的人。
穿着最高档的丝绸长衫,喝着热茶,却把几万人的命当成筹码,眼都不眨一下!
这哪里是商人?这分明是个比他们还要残暴百倍的魔王!
“放下枪。”
陆景耀的手指依然搭在按钮上,声音冷漠。
“我只数三下。不放下,大家一起死。”
“一。”
陆景耀的手指微微往下压了一点,起爆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蜂鸣。
“当啷!”
大老板手里的黑星手枪掉在地上,心理防线在这一声蜂鸣中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两百多斤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砸在地上。
“陆爷!陆老板!我认栽!”
大老板跪在满是狗血和油污的泥地上,拼命磕头。
“盘尼西林的生意我不要了!城寨的规费我也一分不抽!”
他一边磕头,一边连滚带爬地凑到八仙桌前。
“您是过江龙,您是活阎王!求您把手拿开,千万别按啊!”
周围上百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亡命徒,此刻全都丢了魂。
手里的砍刀“稀里哗啦”扔了一地,跟着他们的大老板一起跪了下来。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这群城寨毒瘤那点可怜的江湖义气,连个屁都不算。
陆景耀静静地看着地上这坨肥肉。
他把起爆器往旁边推了推,收回了手。
大老板见状,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想爬起来道谢。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陆景耀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从长衫袖笼里滑了出来。
一把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精准地顶在了大老板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陆爷……您这是……”
大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我说过,给你留了生路,是你自己不要。”
陆景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在我的局里,掀桌子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砰!”
枪声清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老板的眉心爆开一团血花。
后脑勺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掀飞,红白相间的秽物溅在了身后的白墙上。
他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扑通”一声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前一秒还在谈条件,下一秒直接爆头。
这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比他们这些混黑道的还要不讲理!
陆景耀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枪口上并不存在的硝烟。
他随手将丝帕扔在大老板的尸体上。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个躲在人群后面、吓得浑身发抖的干瘦男人身上。
那是城寨的二把手,阿鼎。
也是平时给大老板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
阿鼎接触到陆景耀的眼神,吓得惨叫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透了一大片。
“陆……陆爷饶命!不管我的事啊!”
他拼命摆手,连哭带嚎。
陆景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皮鞋踩着满地的砍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景耀把枪口对准旁边吓傻的二把手阿鼎:“从今天起,城寨你做主,一半利润交给我。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亡命徒齐刷刷跪下丢掉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