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多,陈凡在沈月的公寓里醒来。
窗帘拉着,只有一线晨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沈月还睡着,蜷在他身侧,呼吸很轻。昨晚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直到凌晨,一份份文件反复梳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消化首次直面朋友的背叛带来的心灵震动。陈凡没有催她,就坐在旁边陪着,直到她累了,才一起回来。
他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沈月在睡梦中微微翻了个身,手指攥住了枕头的边角,眉头还微微蹙着——就连睡着了,她也没完全放松下来。
陈凡没有叫醒她。去卫生间洗漱后,从衣柜里拿出她提前熨好的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换上。袖口的扣子是贝母的,沈月说这套最衬他今天这个日子——凡尘安保挂牌,虽不请外人,但精气神不能丢。
临近七点的时候,沈月被略微延迟的生物钟叫醒。她穿着他的白衬衫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有些乱,看到陈凡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
“几点了?怎么都不叫醒我?”
“还早。想着让你再睡一会儿嘛。”
沈月没有再继续睡的算了。她走进厨房,打开咖啡机,哥伦比亚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公寓。两杯咖啡,一杯给他放了两勺糖,一杯给自己。今天来不及准备早餐了,就只能这样了。一片吐司,一杯咖啡简单,便捷,又提神醒脑。她把咖啡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时间原因俩人迅速的解决完面前的早餐。
沈月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领带,熟练地替他系好。
“安保公司挂牌,你不会紧张吧?”
陈凡端起咖啡杯喝下最后一口。“神经~,又不是第一次挂牌了。”
沈月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他领口轻轻按了按。“昨晚的事,谢谢你。我知道你是特意留下来陪我的。张伟的事我不会再想了,你说得对,是他自己选错了路。”
陈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背光滑,食指和中指有薄薄的笔茧。她没有抽开,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扣紧了。
陈凡推开门。李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靠在那车旁抽着烟。看到陈凡,他把烟掐灭站直。
“凡哥,人都齐了。弟兄们都很亢奋,一早就集合等着这一刻了。”
建材市场后面的废弃仓库被彻底改造过。水泥地面刷了灰色的地坪漆,墙上贴满了训练计划和执勤规范。东墙边摆着器械架,沙袋、哑铃、臂力器,擦得锃亮。西墙挂着那块用红布蒙着的铜牌。
三十个队员已经列队完毕。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赵倩倩托人从省城服装厂加急订的,左胸口印着“凡尘安保”四个字。这些队员是李强按陈凡交代的,从退伍战友里一个一个筛选出来的。侦察兵出身为主,最大的三十二岁,最小的刚满二十。他们的站姿和普通人不一样——双脚微分,重心微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即使是立正,也透着一股挺拔向上好似的劲头,好似整个人在于地球引力和自身重力较劲,要把自己变成一根标枪射出去一般。
九点整,挂牌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请媒体,没有摆鲜花,没有放鞭炮。仓库门口的空地上,三十个队员列成三排,李强走到队伍前面,转过身面对队员。
“各位弟兄,今天是凡尘安保正式成立的日子。我大家是了解我的,就不会说那些场面话了。”他扫视了一圈,声音不高,但在仓库前格外清晰,“咱们这批人,都是当过兵的。在部队的时候,首长说咱们是国家的人。退伍以后回到家,发现自己是多余的人。有人去了商场站柜台,有人去了工厂看大门,有人跟我一样在街头瞎混。本事没用上,还差点走错了路。”
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第三排的小周,之前在省城当商场保安,因为太较真被投诉“服务态度不好”不但被顾客扇了一耳光,还扣了半个月工资。他把这事写在求职信里,李强看了之后,把信拍在桌上说“这人我要了”。
“是凡哥给了咱们这个机会。”李强的声音有些哑,“他让咱们知道,咱们这一身本事,不是没地方用。是以前没人信咱们能用好。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营盘。我李强别的保证不了,就保证一条——跟着凡哥干,走正道,有饭吃。”
他转过身看向陈凡。
陈凡走到队伍前面。他没有刻意提高嗓门,声音不大但很稳。
“凡尘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凡人活在尘世里,但凡人也可以做不平凡的事。两年前我在父亲的工地上搬砖,两手空空。后来有了建材店,有了印刷厂,有了水泥厂。现在又多了你们。”
他目光从每个队员脸上认真看过,不急不缓。
“凡尘安保不训练打手。我们训练守护者。守护凡尘的产业,守护我们亲手争取来的好日子,守护每一个需要被守护的人。你们是第一批队员,也是最难的一批——因为你们要从无到有,把规矩立起来,把名号打出去。”
他微微侧身,指向那块蒙着红布的铜牌。
“这块牌子,你们每个人都要对得起它,给后来者打个样儿。”
陈凡和李强一起走到铜牌前。两人各抓住红布的一角,同时用力拉开。
红布落下。“凡尘安保”四个烫金大字第一次露在阳光下。
三十个队员齐刷刷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凡右手不自觉的动了动但又被自己压了下去,改为深深的鞠了一躬。
简单的仪式就算是结束了,因为一早大家都很激动,聚在一起等着这场仪式,所以早餐都没吃。现在虽然更亢奋了,但是人是铁饭是钢,都是大小伙子一顿不吃是真饿啊。
大家本来因为离开部队都松散了下来,如今因为这场仪式又都把自己紧绷了起来。大家虽然激动但却没有胡乱欢呼,队伍自动保持队列有序的去进餐。
老周头的媳妇已经把保温桶里的排骨汤盛好了,一碗一碗的等队员们自己拿。三十个大男人端着碗拿上馒头,坐下后谁都不说话,喝汤啃排骨嚼馒头,一时间热闹非常,声音嘈杂又有序。
队员们喝完了汤开始收拾碗筷,李强的大嗓门——“规矩不能变,个人都把碗洗干净喽!!”
陈凡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切,有序的集体活动让人看着就能体会到力量和想加入其中的冲动。
队员们已经收拾好了碗筷,重新列队。陈凡和李强站在队伍前面,李强手里拿着训练计划。
“凡哥,今天第一天正式训练。擒拿格斗和巡逻规范两堂课。你要不要看看?”
陈凡点了点头。
三十个队员在李强带领下开始训练。先是擒拿格斗的基础动作示范,李强和一个老队员对练,两人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是新队员分组练习,摔倒在垫子上的声音砰砰响,汗水滴在灰色的地坪漆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迹。
陈凡站到仓库边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在阳光下翻腾的身影。两年前他重生在这座城市,两手空空。现在凡尘集团即将成立,有了五家子公司——地产、建材、印刷、水泥、安保。这个叫“凡尘安保”的地方,从今天起会成为他的底气。它从一所废弃仓库起步,三十个退伍兵,居然就让他有了种“我也能打平安县城”的错觉,不禁摇了摇头。
可他的目光又落回这些年轻的面孔上,落回那块铜牌上。他知道,总有一天这块牌子会从这间仓库挂到省城,挂到更远的地方。还会有更多的退伍兵加入其中,这些退伍兵将会为凡尘撑起一面护盾,守护他在全国打下来的商业版图。他们不只是守仓库看大门的保安,他们是凡尘扩张的第一批尖兵,防得住暗处来的冷箭也要斩的断下水道里伸出的爪子。
手机震了一下。沈月发来的短信。
“仪式顺利吗?”
他回了一条:“顺利。弟兄们精神的很,我感觉自己是个师长。哈哈。”
他转身走出仓库,坐进车里。今天下午还有事——从省城传来消息,省国土资源局今天上午正式发布了城东一块地块的拍卖公告。这块地从去年规划获批后就一直拖到现在,期间历经波折,如今终于走到了拍卖这一步。
陈凡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阳光静静洒落。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月打了过去。
“我们的机会来了,省城的公告你看到了吧?”
“对,就要拍卖那块地的那个公告,拍卖公告我看过了。你帮我做一件事——查清楚钱大发目前在省城已完结的项目销售到底回款了多少。越详细越好。经过前面两次,这一次应该就是我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
挂了电话,他发动车子,驶出建材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