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名册的光越过三城时,没有化作剑,也没有化作墙。
它落在荒原各处,变成一块块巴掌大的淡金石牌。有人在逃难路上捡到它,有人从被妖兽撞塌的屋檐下翻出它,有人只是看见石牌上浮出自己村子的名字。
黑柳村、石羊寨、长风集、南渡口。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很小的字:**谁会什么。缺什么。往哪里走。**
这就是凡道名册。
黑柳村的猎户最先看懂。他在石牌上按下血指印,写下“会设陷阱,缺药”。十里外的南渡口,一名船娘看见石牌亮起,回了一句“有船,河道未断”。长风集的木匠写下“有车,有木”,石羊寨的妇人写下“有粮,缺人护送”。
消息沿着金线往来,比飞剑慢,却比飞剑更知道地上的路。
陆沉舟站在书院屋顶,看着册页上不断出现的新字,背后早被冷汗浸透。每多连一处,万名册便更沉一分;它不是替他承担,而是要求他认真看见每一处求助。
册页上的字并不整齐。“缺药”有三种写法,还有人不会写“船”,便画了一条像长虫的东西。陆沉舟起初想逐一纠正,闻衡却按住他的笔:“看得懂便够。名册是给人用的,不是给先生评字的。”
陆沉舟看着那条歪船,点了点头。
闻衡接过一页册纸:“不能什么都由你看。”
他在册边写下几个名字,分给书院里还未散去的旧生虚影。
“记名的人,也要学会传名。”
另一边,顾清漪带着龙鳞赶往荒原北线。她没有直接去最危险处,而是按名册指引,先将石羊寨的粮车送往南渡口。沿途遇到一群铁鬃狼,她以剑气斩断领狼前腿,余下狼群被猎户们的陷阱逼退。
一场小胜,却让几百名逃难者找到了河船。
可荒原中央,有一座修士堡垒始终没有回应名册。
堡垒名叫镇妖关,墙高百丈,符炮林立。关内囤着大量粮食与灵石,关外却挤着数千难民。守关修士只开一条窄缝,每放进一人,便要先验灵根、验籍贯、验是否“有用”。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跪在关门前,求守卫放她进去。守卫看见孩子手腕上没有灵纹,冷漠道:“凡骨占地方,去别处等。”
妖潮已在地平线出现。
妇人抱着孩子,绝望地回头。
恰在此时,她脚边的名册石牌亮了。
上面只有一句话。
**黑柳村有陷坑,南渡口有船。你们不是无路可走。**
妇人握住石牌,站起来。
镇妖关城头,一名青年修士望着远去的人群,冷笑道:“一群凡人,拿几块石头便想过妖潮?”
他没有看见,关外的难民正按名册指引散开:有人挖坑,有人砍木,有人把仅剩的油倒进陶罐;连那个被他拒之门外的孩子,也在母亲背上指着远处的山路,咿呀叫了一声。
妖潮冲到第一道陷坑前。
荒原最深处,牧首的白骨巨翼缓缓扇动。
他也在看名册。
“让他们连。”他淡淡道,“连得越多,断时才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