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晦给的期限不是三月。
是三日。
外门大比提前举行,且陆沉舟必须连胜十场,才有资格挑战萧无咎。失败一次,药园杂役全部逐出山门;他们在山下的家人,也会被宗门收回“供养田”。
这是一场写在规则里的屠杀。
所谓供养田,本就是凡人开垦后献给宗门、再由宗门租回给他们的地。收回二字写得体面,落到村里便是拔掉来年的秧苗,赶走祖孙三代。
石小七算了一遍受牵连的人数,越算脸越白,最后把算盘往桌上一推:“七百三十六口。这哪是赌约?这是拿七百多个人站在你背后,逼你一步都不能退。”
“所以不能只想着赢。”陆沉舟说,“还得想清楚,他为什么非要我上擂台。”
陆沉舟把所有人召到废村祠堂。
秦石带来矿洞的黑铁砂,孙二娘带来药园禁制图,石小七则抱着一摞弟子起居册。他们能给的都不多,可每一件都能让陆沉舟多一分活路。
起居册里记的都是琐事:赵元辰每日寅时练剑,午后会服护脉丹;第六场对手嗜酒,右腿旧伤逢雨便疼;还有一名弟子每次上台前都要偷偷摸三下腰间平安扣。
“你连这个都记?”陆沉舟抬眼。
石小七揉了揉鼻子:“藏经阁杂役嘛。仙师们觉得桌椅不会听话,也觉得我们不会。”
孙二娘头也不抬:“少得意。你上回偷听墙角,脑袋卡窗栏里,还是我抹油拔出来的。”
秦石咳了两声,装作没笑。祠堂里压了半日的闷气,总算散开一点。
“你们不必陪我赌。”陆沉舟说。
这不是客套。他若独自离开青云宗,七百人的田未必立刻被收;可这些人继续与他站在一起,便等于把名字亲手写进宁如晦的清算册。
祠堂里安静了一阵。有人看向门外,有人低头搓手。陆沉舟没有催,也没有拿“为了凡人”压他们。怕死、惦记家人,都不是罪。
最终有十几人退出。孙二娘给他们装了干粮,秦石替他们指出下山小路。没人骂一句叛徒。等门重新关上,留下的人反倒坐得更直了些——这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被陆沉舟裹着往前走。
孙二娘嗤了一声:“赌不赌,宁如晦都没打算放过我们。”
秦石把矿镐放在桌上:“那就赌一次大的。”
众生碑亮起,碑上没有新的愿,只浮出一条久违的字。
【众人同愿:愿有路可走。】
陆沉舟看着众人,忽然明白凡火为何能燃。
它不是谁赐下的神通。
是人不肯认命时,聚在一起的那一点光。
三日里,他以黑铁砂淬炼矿镐,以盐霜草调息伤势,以顾清漪留下的剑诀练最基础的起剑式。没有洞府,没有名师,只有废村屋顶上一次次落下又抬起的手臂。
第一日,他练到肩伤崩开,血顺着镐柄往下淌。孙二娘把药碗往他面前一顿:“再练,明天上台可以省副棺材,直接卷席子。”
第二日,他开始学着把凿山劲收在半寸之内。过去挥镐是为了开山,力越大越好;擂台上人会躲,力用尽便会露出后背。他用吊在树上的十只破陶罐练手,只打指定的一只,其余九只不能晃。到天黑时,地上全是碎片,一只完整的都没剩。
第三日清晨,他终于只敲裂最中间那只。秦石点头:“算入门了。”
孙二娘看着满地陶片:“算败家了。”
第三夜,他终于踏入炼气二层。
远处问道坪的战鼓,也在同一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