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执钉者没有立刻落下。
他们站在天门之后,衣袍被高空罡风吹得不动。每人手中都托着一只钉盒,盒中黑钉细如发丝,却让青石镇上空的灵气一点点凝固。
镇民发现自己抬不起手。
顾清漪尝试御剑,碧剑只离地三寸,便像被一座山压回泥中。秦石手里的矿镐重若千斤,孙二娘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不是威压。
是规则。
他们在告诉所有人:没有被允许的凡人,不准动。
陆沉舟掌心的金线开始熄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共担挡不住一百零八个执钉者;甚至不必一百零八人,只要落下一钉,青石镇刚刚凝起的那点心气就会被重新钉碎。
巡使站在井边,声音里带着报复后的快意:“跪下,交出众生碑。牧天司可以只取你的脉,不动此镇。”
苏晚靠着井栏,手掌早被天秤灯烧穿。她想说话,陆沉舟却先看向她。
“娘,你刚才说,别学你。”
苏晚含着泪点头。
陆沉舟转过身,朝天门走去。
镇民一阵骚动。石小七拼命挣扎,想去拽他;顾清漪的手按在剑上,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我不跪。”陆沉舟仰头说,“但我可以跟你们走。”
巡使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识时务。”
一名执钉者从天门踏下。他每落一步,地面便多出一个黑色脚印。那人走到陆沉舟面前,取出一枚最长的锁天钉。
“逆脉陆沉舟,归档。”
他抬手,锁天钉刺向陆沉舟眉心。
就在钉尖触到皮肤的一刻,陆沉舟掌心的众生碑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此前一直没看懂的第二句碑文,从缝中亮起。
【共担者,亦可共见。】
金线并未熄灭。
它们反而越过镇民,沿着坠云谷、黑铁矿、药园、问道坪一路向上,连进那些曾被寿灯抽走寿元、却仍没有完全死去的人身上。
一瞬间,陆沉舟看见了。
他看见青云宗药园里,一个老药童正藏起半碗饭;看见黑铁矿塌方后的废道里,仍有矿奴在敲墙;看见紫竹峰下,被禁足的顾清漪的剑气正在冲击禁制;也看见一百零八名执钉者袖口下,那一双双布满黑线的手。
他们也被钉着。
牧天司不是天门。
它只是更大的一座药园。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面前白衣执钉者,轻声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落地超过十步吗?”
那人瞳孔微缩。
“因为你的第十枚钉,钉在心上。”
金线顺着锁天钉反冲而上。执钉者的钉盒轰然炸裂,黑钉在空中乱飞;他捂住心口跪倒,第一次发出人的惨叫。
天门后,一百零八人齐齐变色。
陆沉舟没有乘胜追击。他转身大吼:“现在走!”
规则松动的一息,足够青石镇逃命。
孙二娘背起苏晚,秦石带着人钻进早就挖好的地道;顾清漪御起最后一缕剑光,劈开镇北山壁,露出通往坠云谷的隐道。
天门之上,一道苍老声音终于响起。
“原来,众生碑在你手里。”
那声音没有愤怒。
却让陆沉舟全身的血都冷了。
“那便不必收回逆脉了。”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