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玄目光冷冽,
先落在躬身行礼的林墨渊身上,声音冰冷刺骨。
“墨渊,家族倾尽资源栽培你,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耗费数代人心血,就是盼着你能精进修为,坐镇林家,护佑族人安稳。”
“可你呢?常年沉溺私情,屡屡包庇这孽障,屡次违逆族规,你扪心自问今日所作所为,对得起家族的培养吗?”
字字句句,
如同重锤砸在心头。
林墨渊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这些年的确太过纵容林晚璃,为了她屡次无视族规,耽搁修行、耽误族中事务,的确愧对家族栽培。
千错万错,
皆是他自身执念太深,根本无从辩驳。
林苍玄见状,
眼底失望更甚,随即骤然转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一旁瑟瑟发抖的林晚璃。
“还有你。”
一声冷喝,震得林晚璃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休要再唤我族长。”
林苍玄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多年前,你便已被我林家除名逐出,你早已不是林家族人,今日的你不配称我一声族长。”
听闻此言,
林墨渊心头大急,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恳切求饶。
“族长!恳请您手下留情!晚璃纵然有错,终究是林家血脉,多年来也受尽苦楚,她已然知晓当年过错,往后必定安分守己,潜心弥补过往罪孽,求您再赐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林苍玄低头看着跪地求情的林墨渊,
见状非但没有动容,反而怒极反笑,眼底怒意愈发浓烈。
“改过自新?”
“时至今日,你依旧执迷不悟!”
“区区一个女子,绊住你的修行道心,困死你的修行前路!整整数十年,你修为停滞不前,皆因她而起!你身为林家未来支柱,竟为一介罪身,荒废自身大道,何其愚蠢!”
林墨渊抬头,
连忙开口辩解。
“族长晚璃如今已然修成筑基巅峰,距离紫府境仅有一步之遥!只要家族稍加资源扶持,助她破壁入紫府,我林家便能再多一位紫府强者,壮大族群底蕴!”
“陈年旧错,何必死死揪住不放,自断助力!”
这番辩解落下,
林苍玄脸上的冷笑愈发浓郁,眼神之中满是深邃的忌惮与冰冷。
“你以为,老夫忌惮的是她当年的过错?”
“你以为,老夫阻拦她突破紫府,是心胸狭隘,揪着过往不放?”
“你太天真了,此女心性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为求修为精进,便能做出那般惊天恶行,若是让她踏入紫府,手握滔天权柄与强横实力,于我林家而言,绝非助力,而是无尽灾祸!”
“你既然始终放不下这尊孽障,执迷不悟,那今日,老夫便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苍玄抬手凌空一按。
浑厚磅礴的紫府后期灵力轰然涌动,无形掌力笼罩整片隔间,风压肆虐,让人窒息。
林晚璃瞳孔骤缩,
脸上瞬间布满恐惧。
她虽是筑基巅峰修士,在寻常修士面前堪称强者。
可在紫府后期老祖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毫无半点反抗之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挺身挡在她的身前。
正是林墨渊。
他硬生生扛住扑面而来的磅礴风压,咬牙沉声大喝。
“族长!不可!你不能杀她!”
话音未落,
他急忙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晚璃,语气急促又焦灼。
“晚璃!快走!我来拦住族长!”
林晚璃怔怔看着挡在身前、不惜忤逆族长也要护她的身影,眼底复杂万分,愧疚、慌乱、感动交织在一起。她深知此刻绝非矫情之时,迟疑片刻,最终咬牙转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狼狈无比地逃离了拍卖会场。
看着她彻底消失的背影,林苍玄落下的掌势终究缓缓停住,磅礴的灵力也徐徐收敛。
他眼底怒意翻涌,
却始终没有真正出手。
以他的修为,方才若是真心想要斩杀林晚璃,对方根本没有半点逃离的机会。
方才的雷霆手段,多半是震慑与敲打,只为逼退林晚璃,让她彻底远离,再也不敢踏足林家疆域。
林苍玄心中自有考量。
他年事已高,
寿元仅剩百余年。
百年之后,他坐化归墟,整个林家的重担,终究要落到林墨渊身上。
林墨渊是林家如今最顶尖的战力,也是未来唯一的支柱。
他可以训斥、可以敲打,却绝对不能真正伤其根基,更不能与其彻底决裂。
一旦二人结下死怨,未来林家无人坐镇,必然会分崩离析。
正因如此,
他纵使满心怒火,也只能就此作罢。
林晚璃逃离之后,隔间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墨渊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态,身躯微微颤抖,满心愧疚与自责。
他清清楚楚明白,今日自己公然顶撞族长、包庇罪身,已然触犯族中大忌,险些给林家招来灭顶隐患。
林苍玄沉默良久,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上前抬手将他扶起。
语气不再那般暴怒,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墨渊,天资卓绝,是我林家百年难遇的奇才。”
“六十年前,你便顺利突破紫府,踏入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家族为你倾尽所有资源,本意是盼你厚积薄发,顺势突破紫府中期,乃至冲击后期,撑起林家未来数百年的基业。”
“可你看看如今的你,整整六十年,始终困在紫府初期,寸步未进。”
“这一切,皆是因为林晚璃!是此女拖累你的道心,乱你的修行,耗你的心神,让你始终无法精进!”
林苍玄望着他。
“这些年,看在你的面子上,家族对她诸多纵容,诸多忍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不能因此,就罔顾整个家族的安危,罔顾族人的存续!”
“老夫寿元无多,仅剩百余年光阴。待老夫坐化,偌大的林家,数万族人,全都要靠你一人镇守。”
“以你如今停滞不前的紫府初期修为,如何能镇得住各方虎视眈眈的势力?如何能护得住林家安稳?”
“你必须尽快斩断杂念,稳固道心,冲击紫府中期。这不仅是你的修行之路,更是你的家族责任。”
听闻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林墨渊心中又愧又悔,重重点头。
“族长放心,晚辈知晓过错。往后必定斩断杂念,潜心苦修,尽快突破紫府中期,扛起家族重担,不负老祖与族人期许。”
林苍玄看着他知错悔改的模样,
不再继续苛责,隔间内沉重的气氛稍稍消散。
沉寂片刻,
林墨渊看着老者已然缓和的神色,犹豫着开口。
“族长当年林晚璃所犯过错,晚辈始终觉得,家族处置未免太过严苛。”
“她是偶然遭遇邪修,侥幸斩杀对方,从其身上得到一枚血丹,那丹药的确是以十万凡人精血炼制而成,可动手屠戮凡人的是那名邪修,并非晚璃。”
“她充其量只是机缘所得,何至于被彻底逐出家族,永世不得归宗?这么多年过去,这份责罚,未免太过沉重。”
这番话说出,
代表了林墨渊数十年来的心声。
也是他始终放不下林晚璃,执意想要为她求情的根本原因。
在他看来,
错在邪修,
不在林晚璃。
所有罪孽,不该由她一人背负。
可话音落下,
林苍玄却是缓缓摇头,眼底浮现出一抹深邃的阴寒与凝重。
“你真以为,事情的真相,如此简单?”
林墨渊一愣,面露茫然。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林苍玄轻叹一声,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残酷秘辛。
“屠杀十万凡人,铸就血丹,看似是一名散修邪修的疯狂之举。可你仔细想想,十万凡人聚居之地,一名区区筑基邪修,孤身一人,如何悄无声息屠戮整整十万凡人,不被外界察觉,不被宗门围剿?其中难度,远超你的想象。”
“当年那名邪修,实力也就那样,以他的能力杀个几千凡人就顶天了,想要屠杀10万凡人的聚集地,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林墨渊瞳孔微缩,心头巨震,下意识开口。“老祖的意思是……”
“没错。”
林苍玄点头,语气冰冷刺骨。
“真正的幕后谋划者,从来不是那名邪修,而是林晚璃。”
“她知道如果自己去杀凡人,那就必死无疑,因此她就暗自谋划,布下了一场大局,她刻意将驻守在那处区域的筑基修士给引走,给对方创造屠杀的机会,那个邪修之所以能屠杀一处聚集10万人区域的地方,就是因为她在背后帮忙。”
“事后她再出手斩杀邪修,将所有罪孽尽数推到死人身上,伪装成机缘巧合所得,洗干净自身所有痕迹。”
林苍玄目光沉沉,看着彻底失神的林墨渊。
“你如今还觉得,她无辜吗?”
“此女心性之狠,谋划之深,心机之毒,远超常人想象,,平日里伪装柔弱可怜,实则为了修为,不择手段,视十万凡人性命如草芥。”
“当年老夫未曾当众揭穿,只是顾及家族颜面,不想让世人知晓我林家出了这般丧尽天良的罪人。”
“将她逐出家族,已是最大姑息,若是任由她留在族中,日后她为精进修为,必然会再度不择手段,届时给林家引来的,便是灭族大祸!”
隔间内,
林墨渊浑身僵立,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