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敲定婚事后,并未有半分拖沓。
不过三日光景,赵家便备齐了登门礼数,遣出族中擅长外联,处事圆滑的长老,带着一众随行族人提着丰厚聘礼,浩浩荡荡离开了幽澜谷,直奔陆家驻地而去。
在周边一众修行势力中,赵家实力绝对算强,远比如今日渐衰落的陆家要强势得多。
赵家嫡子赵晓华主动求取陆家女子联姻,
在外人看来,
完全是陆家高攀了。
陆家近些年劫难不断,早已不复往日荣光,一直被周边各大势力暗中轻视。
若是能借着这桩婚事搭上赵家这条线,抱紧这棵大树,便能借助赵家的势力庇护自身,缓和陆家当下的窘迫处境,
对陆家而言,
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天大机缘。
陆家上下,
但凡知晓赵家来人求亲消息的族人,起初皆是心头一喜,暗自觉得家族转机将至。
但当赵家长老道出此次求亲的具体条件后,陆家议事大殿内的气氛,从欣喜转为凝滞,一股压抑的怒火悄然弥漫开来。
赵家所求,
竟是要陆家嫡女陆长眠,嫁与赵晓华为平妻。
平妻,世人听着是妻,名义上与正妻同等相待,可修行世家的规矩森严,尊卑有序,内里的差距宛若天堑。
说白了,
平妻终究是偏房,地位远不及明媒正娶的正妻,
看似体面,
实则与妾室别无二致,日后在赵家宗族之中,处处低人一头,连所生子女的身份、继承权都会大打折扣。
陆家纵然如今落魄,不复鼎盛时期的威势,可世代传承百年,风骨犹存,颜面尚在。
族中嫡女是陆家精心培养的后辈,
岂能委屈自身,远赴他人家族做偏房平妻,任人轻贱?
大殿内,
几位陆家长老面色铁青,眉头死死紧锁。
按理来说,这般折辱家门的婚事,他们理应毫不犹豫当场厉声回绝,将赵家来人直接逐出家族。
可所有人都迟迟没有开口,心中满是纠结与两难。
只因赵家实力太过强横,
远超如今的陆家。
如今陆家正值低谷,根本经不起半点风波,更不敢轻易得罪赵家。
若是贸然硬气回绝,
便是当面狠狠打了赵家的脸面,彻底将这等强邻得罪死。
一旦结下死仇,赵家随便动用一点手段暗中针对、打压陆家,本就风雨飘摇的陆家,只会雪上加霜。
直接拒绝,
是灭族之危
隐忍答应,
是辱族之耻。
两难抉择,
压得一众陆家长老束手无策,
左右为难,
一时间大殿之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众人对视一眼,
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无奈与凝重。
最终几位长老商议片刻,觉得这件事情太过于重大,于是找来陆长生一起讨论。
陆长生的年纪虽然不大,在他们面前算得上是晚辈,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陆长生是以后陆家的话事人,所以这些事情还是和他聊一下比较好。
不多时,
众人找到陆长生,
将赵家登门求亲、欲纳陆长眠为平妻的事情,原原本本尽数告知。
陆长生听完前因后果,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直接回绝,无需多想。”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三长老闻言,顿时面露苦涩,无奈长叹一声:“长生,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当众回绝赵家求亲,等于彻底撕破脸面,以赵家的霸道性子,必然会记恨在心,日后大概率会借机报复、针对我族,届时我陆家危矣。”
这也是所有长老最担忧的地方,宁受一时屈辱,不敢招惹强敌,皆是为了家族存续。
陆长生微微抬眼,目光澄澈,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无妨。”
“赵家绝不会因为一桩婚事不成,便悍然对我陆家开战,如今的赵家一举一动皆被周边势力瞩目,因为求亲被拒便兴兵开战,理由太过荒唐。”
“至于日后的暗中报复、伺机打压,那是以后的事,无需提前焦虑。”
他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极致的自信,
自始至终,
他从未将所谓的赵家放在心上。
旁人畏惧赵家的雄厚底蕴,可陆长生全然不惧。
他已经修炼到练气九层,用不了十年时间就能突破到筑基期。
以他金丹修士的底气,再加上修炼的是地阶功法,除非遇到同等水平的天才,要不然同阶战斗几乎无敌,因此他根本无惧赵家。
只要他成就筑基,
陆家便有了顶尖战力坐镇,
哪怕赵家强势,
也根本奈何不得陆家半分。
看着陆长生胸有成竹的模样,一众长老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大半。
几位长老相互对视,低声快速商议片刻,最终咬牙点头,一致决定听从陆长生的安排,断然回绝这门屈辱婚事。
随后,
陆家主事长老出面,正式接见赵家来人,措辞委婉却态度坚决地告知对方,陆家绝不接受此等婚事,直言回绝了此次联姻请求。
赵家登门的长老满脸错愕,全然没料到日渐弱势的陆家,居然敢公然拒绝赵家的求亲,当即面色难看,带着一众族人悻悻而归,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幽澜谷。
消息传回,
正在静候佳音的王枕月,得知陆家居然直接拒婚的消息,怒火攻心,脸色铁青一片。
她端坐石凳上,
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皆是不甘与恼怒。
在她看来,
自家儿子赵晓华乃是赵家嫡系子弟,身份尊贵。
主动求取陆家女子联姻,本就是放下身段、给足了陆家颜面,是陆家天大的荣幸。
可陆家不知好歹,居然当众回绝,这不单单是拒绝婚事,更是当众打她的脸面,打她这一脉的脸面!
赵家宗族内派系林立,
不少旁支长老一直暗中盯着他们嫡系一脉。
如今婚事被拒,
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全族,到时候那些敌对派系必然会借机大做文章,肆意嘲讽。
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会说,是因为她儿子赵晓华风流成性、声名狼藉、品行不堪,才会被落魄陆家当众拒婚,丢尽了赵家嫡系的颜面。
届时,
不仅赵晓华名声更臭,就连她这一脉在族中的话语权、威严声望,都会一落千丈,彻底沦为全族笑柄。
涉及一脉荣辱,
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王枕月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快步赶往主殿,找到了正在处理族中事务的丈夫,赵家家主赵无极。
她将陆家拒婚的事情全盘道出,
语气满是愤懑:
“夫君,陆家太过狂妄自大!我赵家主动联姻,以诚相待,他们竟敢公然回绝,折我一脉颜面,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
赵无极听完来龙去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气急败坏的妻子,淡淡开口:“那你想如何?因为一桩婚事被拒,便直接兴师动众,出兵覆灭陆家?”
王枕月连忙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我并无这般极端想法,覆灭陆家得不偿失,也落人口实,但此事绝不能轻易揭过,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暗中给陆家使绊子,找他们的麻烦,讨回这口气!”
赵无极放下手中文书:“枕月,你身为家主夫人,眼光要放长远,不可一时意气用事。”
“只因求亲被拒,便主动寻衅打压弱小家族,行事太过霸道蛮横,周边所有势力皆在暗中观望,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必然会落得恃强凌弱的名声。”
“届时,所有家族都会心生忌惮,对我赵家处处防备、抱团制衡,但凡日后我赵家遭遇半点风波危机,周遭势力非但不会援手,反而会第一时间落井下石,无人会容下一个霸道强横、肆意欺压邻里的家族盘踞此地。”
王枕月闻言,
心头怒火一滞,脸色微微发白,瞬间沉默下来。
她只看到了眼前的颜面尽失,却未曾顾及家族长远的大局利弊。
许久后,
她才不甘地开口:“难道这口恶气,我们就硬生生咽下去,就此作罢?”
赵无极眸光微沉,语气平淡却带着暗藏的冷意:
“自然不会就此作罢。”
“我们这等底蕴雄厚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无需急于一时泄愤,今日之事,暂且记下,算作一笔旧怨。”
“日后有的是机会,待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徐徐图之,慢慢清算今日之辱,无人能诟病半分。”
话已至此,
已然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王枕月心中纵然依旧愤懑不甘,却也知晓丈夫所言句句在理,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紧攥的手掌缓缓松开,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最终只能咬牙点头,暂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报复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