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送走陆建明后,没有急着去想那位大伯的事。
他知道,陆建明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他现在更迫切要解决的,是厂里那些蛀虫。
他既然接手了这个厂子,就不能让这些人继续混下去。
第二天一早,陆星野来到厂里,先去了保安室。
结果发现保安室里空无一人,门虚掩着,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人不见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值班表,今天值班的正是王宝财的父亲,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陆星野皱了皱眉,叫来一个工人问道:“王老头呢?”
那工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他……他可能回家了吧。”
“回家?”陆星野语气沉了下来,“他值班,回家干什么?”
那工人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说道:“他……他经常这样,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了,反正也没人管。”
陆星野没有发火,只是点了点头,让人去把王老头叫回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王老头才慢悠悠地晃进厂里,手里还拎着个水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陆星野站在保安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反而先开了口:“哟,星野啊,找我什么事?”
陆星野看着他,语气平静:“王叔,今天是你值班吧?你不在厂里守着,回家睡觉了?”
王老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哎呀,厂里能有什么事?我在这儿守着也是守着,回家躺一会儿怎么了?再说了,我以前也是这么干的,你爸都没说什么。”
陆星野没有接他的话,语气依然平静:“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王老头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开除了。”陆星野重复了一遍,“收拾你的东西,走吧。”
王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了,嗓门也大了起来:“你凭什么开除我?我是你妈的堂大爷!你一个小辈,敢开除我?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这一喊,引来了不少工人围观。
有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亲戚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
“就是,星野,你一个孩子懂什么?王叔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句话就把他开了,不合适吧?”
“你这才刚接手几天,就拿鸡毛当令箭,不尊重长辈,以后谁还服你?”
陆星野扫了一眼那几个说话的人,目光带着几分冷意。
他没有发火,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值班时间不在岗,擅离职守,这是第一次,我开除他。谁要是觉得不服,可以跟他一起走。”
那几个帮腔的人被他这么一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
王老头却不依不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哎呀,没天理啊!我一个老人家,辛辛苦苦给陆家干了这么多年,现在被一个小辈赶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他这一闹,动静更大了。陆星野却没有丝毫动摇,他看了一眼旁边一个工人,语气平淡:“去把他工资结了,让他走。”
王老头见陆星野不吃这一套,又闹了一阵,见没人帮他说话,只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收拾了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陆星野站在保安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工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我知道,厂里有些人觉得我年轻,好糊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谁要是再偷奸耍滑、擅离职守,不管是谁,一律开除。我不管你是谁的亲戚,也不管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在场的人看着他,心里都有些发怵。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带着一股狠劲,说话不急不缓,却让人不敢反驳。
那一刻,没有人再敢把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
与此同时,另一边,许少晴脸上的伤稍微好了些,红肿消退了一些,但嘴角的淤青还在,像是烙在皮肤上的印记。
她这几天没有再去派出所,也没有去找领导,她知道自己现在冲动行事只会碰壁。
她想着等伤好一些,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还没等她行动,学校里便传开了一股流言。
那天她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迎面走来几个女生,看到她,目光带着几分异样,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
许少晴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可她走到食堂门口,又听到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吗?那天晚上是许少晴自己勾引邓凯的,是她让邓凯去找她的,结果邓凯去了,她又装清高,邓凯喝了酒,一气之下才踹的门。”
另一个声音接话:“真的假的?她看着挺老实的啊。”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她主动招惹邓凯,邓凯怎么会半夜跑去女生宿舍?听说她平时就爱跟男生走得近,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又想立牌坊。”
许少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端着饭盒,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明明是被打的那个,可转眼间,她成了勾引人的荡妇,邓凯反而成了被欺骗的受害者。
她攥紧了饭盒,没有回头去争辩。她知道,争辩没有用。
这些话,自然是从邓凯嘴里传出来的。
他被警察带走,虽然很快放了出来,但面子上过不去,便编出这套说辞来挽回自己的形象。
而学校里那些人,有多少是真的信了,有多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分不清,也不想分。
她端着饭盒,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机械地扒着饭,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她想起班主任那天的话,想起派出所警员那句“我们队长打了招呼”,想起邓哲平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这个学校里,从老师到保安,从派出所到教育局,到处都是邓凯的人。她一个农村来的穷学生,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她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菜,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往上找人,可她不知道找谁。
她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背景,没有关系,谁会搭理她?她就算喊破嗓子,也没有人会听。
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咬着牙,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