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秀兰寒暄了几句后，便开始把话题往宋文杰身上引。
“少晴，我听说了一些事。”陈秀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语气有些犹豫，“听说宋文杰来你家提亲了？”
许少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听谁说的？”
“村里都在传。”陈秀兰抬起头，看着她，“我还听说，你拒绝了。”
“对，我拒绝了。”许少晴坦然承认。
“为什么呀？”陈秀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少晴，宋文杰挺优秀的啊，他是宋家村唯一的大学生，长得也不错，名声也好。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许少晴的目光在陈秀兰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忽然又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情来。
上一世，她嫁宋文杰之后，陈秀兰偶尔会来串门，每次来都会抱着宋晓燕逗弄很久，眼神里有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温柔。
后来宋晓燕长大了，陈秀兰还时不时给她买衣服、买零食，比亲妈还亲。
许少晴当时只觉得秀兰心善，跟自己又是闺蜜，喜欢孩子，从来没有往别处想过。
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宋晓燕并不是宋文杰说的孤儿，不是他同事的女儿，是他的私生女。
现在仔细一想，宋晓燕定然是宋文杰与陈秀兰所生，她们母女长得那么像，上一世她怎么就没想过呢？
她要怎么也想不到掏心掏肺对待的好朋友，那个她无话不谈的闺蜜，居然跟宋文杰是那种关系。
难怪上一世，她多次询问陈秀兰怎么不结婚，她都敷衍没遇到合适的。
她更没想到在上一世，她捐完骨髓、身体垮掉之后，背叛自己的是他们两人。
上一世，他们两人都在省城工作，应该是在那边又安了家，陈秀兰生下孩子后，宋文杰把孩子抱回来，说是“同事家的孤儿”，让她当作亲生女儿来养。
而陈秀兰呢？以“好朋友”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入宋家，看着她养自己的孩子，看着她被蒙在鼓里当了一辈子的傻子。
许少晴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
原来，陈秀兰这么早就开始为宋文杰说话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许少晴的语气淡了下来，“以前不够成熟，不懂事，产生了一些错觉，现在长大了，清醒了。”
“可是……”陈秀兰还想说什么。
“秀兰，”许少晴打断了她，故意露出一副现实而又市侩的表情，
“你知道宋文杰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吗？他妈刚做完手术，欠了一屁股债，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我要是嫁给他，那不是跳进火坑里了吗？我又不傻。”
陈秀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少晴会说出这么“势利”的话来。
她印象中的许少晴，善良、单纯、重感情，不是这种会把钱挂在嘴边的人。
“可宋文杰那么聪明，将来大学毕业了，肯定是国家干部了，那点债务分分钟就还清了。”陈秀兰试图说服她。
“那谁知道呢？”许少晴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反正我现在不想吃苦。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秀兰：“你这么替他说话，是不是你喜欢他啊？你要是喜欢，就让给你好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陈秀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你瞎说什么呢！我跟他又不熟！”
可她那躲闪的眼神和慌乱的神态，却没有逃过许少晴的眼睛。
许少晴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副倦怠的样子：
“好啦秀兰，不说他了。我今天累了一天，想早点睡了。”
陈秀兰见状，也不好再多留，只好站起身，讪讪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许少晴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望着头顶那片星光黯淡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陈秀兰。
原来你这么早就已经开始替宋文杰铺路了。
可惜，这一世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你们任意摆布的傻子了。
她知道陈秀兰既然已经跟宋文杰搞在一起了，那如果他们在纠缠，到时候自己就要找机会，让他们的事也传出去。
与此同时，宋家村的一条偏僻小巷里，一盏昏黄的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秀兰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宋文杰倚在对面斑驳的砖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她真是这么说的？”宋文杰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秀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她说……她不想吃苦，不想嫁给你过苦日子。还说……谁爱嫁谁嫁，反正她不嫁。”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许少晴那句“你喜欢就让给你”说出来。
宋文杰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呵，以前在我面前装得那么善良单纯，现在考上大学了，赚了一点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嫌我穷？嫌我家欠债？她许少晴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陈秀兰看着他阴鸷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文杰，那现在怎么办？要是许少晴真的不同意，那你家那种情况……你读大学的事，恐怕很难。”
宋文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盯着地面上自己扭曲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我有办法逼她嫁给我。”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陈秀兰愣了一下：“什么办法？”
“这个你不用管。”宋文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秀兰，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点。”
陈秀兰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但看到他那副不愿多说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那我走了”，便转身沿着小巷快步离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宋文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脸上的表情在路灯的照射下半明半暗。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许少晴，你以为拒绝我就能摆脱的了我？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