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彻尔的大拇指猛地发力。
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红色的起爆按钮被按到底。
触点闭合。
没有任何倒计时。
最先到来的是光。
纯粹的、夺走一切视觉的白光。
从地下车库正中央的四个点同时爆发。
休伊躲在配电房里,隔着门缝看到了那阵光。
他的视网膜一阵刺痛,眼前瞬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紧接着,空气被撕裂了。
八枚掺了高纯度镁粉的定向c4炸药,在同一毫秒内引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
声音大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某种沉闷的嗡鸣。
休伊觉得自己被人用大铁锤在后脑勺上狠狠抡了一下。
他直接被气浪掀翻。
后背撞在变压器的铁皮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响。
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血滴在地板上。
法兰奇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护目镜的镜片上被震出两道裂纹。
他张大嘴巴,试图平衡耳膜内外的气压。
爆炸中心。
那四根半米粗的钢筋混凝土承重柱,没有断裂,也没有倒塌。
它们直接在恐怖的冲击波中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内部的螺纹钢筋像煮熟的面条一样扭曲、熔断。
炽热的橘红色火球迅速膨胀。
四个火球互相挤压、融合。
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熔炉,将沈彻所在的位置彻底吞噬。
高温瞬间点燃了空气。
车库顶部的消防喷淋头还没来得及喷水,塑料感温包就已经融化。
水管爆裂。高压水柱刚喷出来,就被几千度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冲击波像一场海啸,向四周肆虐。
停在十几米外的那些高级轿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
车窗玻璃集体爆碎。
无数玻璃碴子夹杂着碎石块,暴雨般打在配电房的铁门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密密麻麻。
厚重的铁皮门向内凹陷了三寸。
门轴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车库的天花板失去了承重柱的支撑。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几块面积堪比餐桌的混凝土楼板,轰然砸下。
地面剧烈震颤。
配电房里的工具架倒了。扳手和螺丝刀撒了一地。
布彻尔单手撑着变形的铁门,大口喘气。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门外的火海。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青色的胡茬上沾了些灰。
他吐掉嘴里咬烂的雪茄头。雪茄落在地上,还在冒烟。
地下车库里警报声大作。
十几辆被掀翻的轿车防盗器同时尖叫。
浓烟滚滚。黑色的橡胶烧焦味混着刺鼻的硝烟味,往人鼻子里钻。
“炸死了吗?”法兰奇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防爆服上的灰尘,手伸向腰间的枪套。
拔出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休伊蜷缩在变压器旁边,双手还在发抖。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鼻血。在脸上抹出一道红印。
“那种当量的炸药……”休伊声音发虚,“连坦克都能炸成铁饼吧?”
布彻尔没搭理他们。
他用力踹了一脚变形的铁门。
门缝被踹大了一些。热浪扑面而来,燎着了他的睫毛。
布彻尔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军用皮靴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泥块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法兰奇握着枪,跟在他身后。
休伊咽了口唾沫,扶着墙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往外挪。
排风系统开始满负荷运转。
巨大的工业风扇发出轰鸣。把浓重的黑烟往通风管道里抽。
车库中央的能见度一点点恢复。
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柏油地面被炸得翻卷起来,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
断裂的水管还在往坑底喷着浑浊的水。
水汽弥漫。
布彻尔停下脚步。
距离大坑还有十米。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逐渐稀薄的烟尘。
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法兰奇手里的枪端平了。
枪口却在发抖。
他看到了坑底的那个影子。
烟雾彻底散去。
沈彻站在大坑的正中央。
他站的位置,连一厘米都没有挪动过。
脚下那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已经变成了一滩暗灰色的沸腾废铁。
正冒着刺鼻的毒烟。
但沈彻本人,完好无损。
没有缺胳膊少腿。
没有被烧焦的皮肤。
甚至没有一滴血。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依旧白得刺眼。
领口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没有一丝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黄。
西裤的裤缝笔挺,连个褶皱都没多出来。
刚才有一块上吨重的混凝土楼板,直直砸在他的头顶。
楼板在触碰到他头发的瞬间,直接碎成了几十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四处崩飞。
他连躲都没躲。
那场足以摧毁一整栋大楼的定向爆破。
对他来说。
就像是三伏天里吹过了一阵带着点热气的微风。
沈彻微微低头。
看着脚边那滩熔化的密码箱。
他眉头皱了一下。
里面装了几份沃特公司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现在得让人重新打印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厌烦。
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白衬衫的领子,轻轻抖了一下。
几粒灰色的水泥粉末从领口掉下来。
接着,他抬起手,拍了拍左边的肩膀。
把一抹蹭上去的黑灰拍散。
动作很慢。很随意。
休伊刚从配电房里走出来。
他看清了前方的画面。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玻璃碴的水泥地上。
碎玻璃扎破了牛仔裤。刺进膝盖的肉里。
休伊感觉不到疼。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尿液不受控制地洇湿了裤裆。顺着裤腿往下滴。
法兰奇握枪的手垂了下来。
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休伊的脚边。
他没去捡。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住。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装错了炸药。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布彻尔站在最前面。
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木桩。
他脸上的肌肉僵住了。那只独眼睁到了极限,眼角甚至撕裂出一道细小的血丝。
他设想过沈彻没死。
也许会被炸断双腿,也许会烧得面目全非。然后在地上哀嚎。
但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这根本不是什么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这是比克洛伊还要恐怖的怪物。
沈彻拍干净了肩膀上的灰。
放下手。
周围很安静。只有水管漏水的哗啦声和警报声。
他停止了动作。
站在废墟中央,身姿挺拔。
然后。
他缓缓转过了头。
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寻找袭击者的方向。
他的头以一种极度精准的轨迹转动。
面向了配电房的方向。
那里隔着厚厚的承重墙废墟。隔着几辆翻倒的汽车。
那是布彻尔他们藏身的视觉死角。
沈彻的眼睑微微上抬。
视网膜深处,温度瞬间攀升。
两道刺目的红芒在眼底亮起。
不是外界火光的倒影。
那是纯粹的、沸腾的能量在瞳孔中压缩。
红色的光晕溢出眼眶。把周围的白雾都映成了血色。
白银大超的超级透视瞬间启动。
前方的阻碍物失去了意义。
翻倒的汽车底盘变成了透明的线条。
扭曲的铁门和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像被水洗掉的墨迹一样褪去。
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物理层面的屏障。
穿透了黑暗。
穿透了灰尘。
视线的尽头。
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三个人。
跪在尿泊里发抖的休伊。
抱着脑袋精神濒临崩溃的法兰奇。
还有那个浑身僵硬、握紧了双拳的布彻尔。
红芒锁定了他们。
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他们三个人的脊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