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被卡住脖子,双脚彻底离开了地面。
洗手间的瓷砖上全是积水。他两条光溜溜的腿在半空乱蹬。
脚丫子踢飞了一滩滩水花,溅在墙壁的白瓷砖上。
沈彻的手像一把锁死的液压钳。
触感很硬。
不像捏着人的皮肉,倒像是抓住了一根打磨光滑的实心钛合金柱子。
断裂的水管还在往外喷高压水柱。呲呲作响。
水流浇在透明人头上,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憋不住气了。
那层可以折射光线的碳超材料皮肤,因为严重缺氧开始失去稳定。
空气里先是浮现出细密的波纹。像夏天柏油马路上的热浪。
紧接着,透明人那张因为充血而涨成紫红色的脸,一点点在半空中露了出来。
他张大嘴,像条被扔在旱地上的胖鲶鱼。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在皮肤底下剧烈跳动,几乎要崩破表皮。
鼻涕混着自来水流进嘴里,他连擦都擦不了。
旁边的女助理吓疯了。
她双手捂着脑袋,尖叫着往外跑。
高跟鞋踩在积水里,脚底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满地碎玻璃上。
黑色的丝袜被划出一道大口子。玻璃碴扎进肉里,膝盖上渗出殷红的血。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外爬。
抓着门框,硬生生把自己拽出了洗手间的大门。
走廊上回荡着她变了调的惨叫,一路远去。
沈彻没管跑掉的女人。
手指稍微松了半寸。
他嫌这人在手里扭得太烦。
腿踢来踢去,脏水差点溅到他的皮鞋上。
想让他老实点。
透明人猛地倒抽一口混合着水泥灰的空气。
胸腔剧烈起伏,肺部发出破旧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他像个刚从水底捞上来的人,大口贪婪地呼吸。
“咳咳……咳……”
缺氧加上挤压,让他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有一点白色的沫子,顺着空气飞过来,溅到了沈彻黑西装的袖口上。
沈彻皱眉。
目光垂下来,盯着袖口那个显眼的白点。
真脏。早知道刚才不该收着力。
缓过一口气的透明人,根本没意识到死神已经贴在脸上了。
他觉得沈彻松手是因为捏不动。
他双手死死扒住沈彻的胳膊,十根手指抠进西装布料里,试图把那只铁手掰开。
沈彻的胳膊连晃都没晃一下。
透明人抠得指甲都翻卷了,还是没用。
但他干脆放弃了挣扎。双手垂下来,在半空晃荡。
他咧开厚嘴唇笑了。
“力气挺大啊,新人。”透明人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嘲弄。
喉咙里的软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想掐死我?你脑子进水了吧。”
他喘着粗气,光着身子挂在半空。
满脸横肉因为得意而挤在一起,看起来滑稽又丑陋。
“老子是碳超材料皮肤!你懂什么是碳超材料吗?”
他大声叫嚣,口水四溅。
“穿甲弹打在我身上,都能直接崩碎弹头。”
“金刚石钻头顶在我的脑门上,连我的一根汗毛都蹭不断。”
透明人往地上的积水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红血丝在水洼里散开。
“你想掐断我的脖子?下辈子吧。”
他笑得直咳嗽,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了。
“老子今天认栽。但你杀不了我。等老子憋足了气,隐身出去。”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恶毒。
“我天天晚上蹲在你床底下。看着你睡觉。”
“只要你敢闭眼,我就把炸药塞进你的嘴里。”
沈彻没说话。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连半句反派式的狠话都懒得放。
跟一个偷窥狂辩论物理常识,太跌份。
白银大超的面板,不是用来给这种垃圾科普硬度的。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透明人那张有恃无恐的脸。
五指猛地收紧。
没有循序渐进的加力。
没有肌肉紧绷的预兆。
绝对力量在千分之一秒内瞬间爆发。
咔。
一声清脆、令人牙酸的脆响。
在狭窄的洗手间里炸开。完全盖过了水管喷水的声音。
透明人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了。
他的大脑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他引以为傲的碳超材料皮肤,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就像一面被重锤正面砸中的防弹玻璃。
裂纹从沈彻的手指边缘开始,迅速向四周扩散。
发出密集的“咔咔咔”声,听起来像是在嚼碎一盘玻璃渣。
“你……”
透明人眼珠子往外凸。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喉咙里挤出半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恐惧终于爬上了他的脸。
他感觉到自己的颈椎骨在哀鸣。
那层连烈性炸药都炸不破的绝对防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比一块梳打饼干强不了多少。
表皮碎裂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碳纤维的碎渣倒刺进他柔软的气管里。
沈彻手腕翻转了半圈,大拇指往里重重一按。
砰!
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那层无坚不摧的皮肤,被硬生生捏爆了。
黑色的碳纤维碎片和白森森的骨茬混合在一起。
瞬间刺破了内部柔软的皮肉。
粗壮的颈椎骨在绝对力量下,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滚烫的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飙射出来。
顺着沈彻的指缝往下滴嗒。
落在积满水的瓷砖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透明人的脑袋失去支撑。
以一个非人类的诡异角度耷拉下来。
下巴死死贴着自己的后背。颈骨完全断裂。
眼球大睁,盯着天花板上的生锈通风口。
里面还残留着他刚才不可一世的嘲弄,和死前一秒的极度惊恐。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像捏死一只发情的臭虫一样。
被彻底捏断了脖子。
沈彻张开五指。手背上的青筋平复下去。
他松开手。
两百多斤的尸体失去拉扯,重重砸在洗手间的积水里。
水花溅起半米高,打湿了洗手台的木柜门。
暗红色的血迅速在白瓷砖上蔓延开来。
混着茉莉花香的洗手液。
空气里的味道变得腥甜,令人作呕。
破裂的墙洞外,传来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还在会议室里等着看笑话的超级七人队,终于反应过来。
冲到了走廊上。
深海跑在最前面。
他一只脚刚踏进破洞边缘,整个人就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样。
再也迈不动第二步。
绿色的鳞片制服上,沾满了墙壁炸裂时飞出的白灰。
深海低着头。
看着脚边那具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光着身子泡在水里的尸体。
尸体脖子上的切口血肉模糊。
碳超材料的碎片还在血泊里反着走廊的灯光。
像一堆没烧干净的黑炭。
深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他扶着残破的墙壁,弯下腰。
“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未消化的三文鱼片、昂贵的鱼子酱,混着黄疸水吐了一地。
酸臭味盖过了血腥味。
他连头都不敢抬,闭着眼睛疯狂干呕。
火车头踩着一地碎石块停下。
他嘴里嚼了一半的泡泡糖掉在鞋面上,粘住了皮鞋。
平时跑起来连残影都看不见的双腿,此刻在西裤里疯狂打摆子。
膝盖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火车头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死死贴在走廊的墙壁上。
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终于意识到,速度在这个男人面前没有意义。
跑得再快,只要被抓住一次,就是这个下场。
梅芙女王站在走廊对面。
手里那根备用的香烟被她生生捏断。
细碎的烟丝洒了一手,落在暗红色的制服裙摆上。
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看着洗手间里那个背对着他们、正在慢条斯理扯纸巾擦手的男人。
呼吸急促得像缺氧。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这不是人类的力量。
这甚至不是超人类的力量。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屠杀,是碾压。
星光躲在梅芙女王身后。
双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第一天上班,就看到了超级英雄被当成鸡一样捏死在厕所里。
整个走廊死一般寂静。
只有深海弯腰呕吐的声音,和洗手间里水管漏水的哗啦声。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出声质问。
沈彻站在血水中央。
把擦完手的湿纸巾随手扔在透明人的尸体上。
甩了甩右手残留的血珠。
头顶残存的半截冷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走廊陷入了一片昏暗的红光报警灯中。
一阵狂风从走廊尽头的通风窗灌进来。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吹散了烟尘。
克洛伊降落在走廊上。
她穿着蓝色的星条旗紧身制服。
金发被风吹得乱飞,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红色小牛皮靴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她没看地上那具恶心的尸体。
也没看吐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深海。
更没看靠在墙上发抖的火车头和梅芙。
她踩着一地狼藉,径直穿过破洞,走到沈彻面前。
克洛伊的呼吸很重。鼻翼快速翕动。
她死死盯着沈彻那只沾着血迹的右手。
蓝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恐惧。
只有快要溢出来的、病态的痴迷。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