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秋季慈善晚宴设在城西的一家私人酒店。
沈知意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几十辆车。
许婉清跟她坐同一辆。
下车之前,她还特意替沈知意理了一下肩侧的头发。
“紧张吗?”
“还好。”
“今天来的人比上次多。”
许婉清说,“不认识就不用勉强聊,跟着妈妈就行。”
沈知意看着她。
前些天生日那晚,她也是这么说的。
别怕。
跟着妈妈。
那些话未必能真的解决什么,却能让沈知意心里松一点。
“知道了。”
两人下车。
闪光灯很快亮起来。
这次是公开活动,媒体不少。
沈知意第一次正式以沈家亲生女儿的身份出现在镜头前。
她穿得很简单。
黑色长裙。
没有许婉清原本准备的全套钻石首饰,只戴了一对小耳钉。
站在一身浅金色礼服的沈明珠旁边,两个人完全不同。
记者的问题也很直接。
“沈夫人,这位就是最近刚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吗?”
许婉清笑着点头。
“是,沈知意。”
“那沈明珠小姐以后还是沈家女儿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许婉清脸上的笑明显淡了一点。
“明珠一直都是我的女儿。”
她拉住两个人。
“知意也是。”
记者还想再问,被现场工作人员礼貌挡开。
往里走的时候,沈明珠轻轻吐了口气。
“每次都问这种问题。”
许婉清安慰:“以后就好了。”
沈知意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沈明珠握着母亲的手很紧。
是真的紧张。
不是装的。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沈宏远和沈砚川在前面应酬。
沈景舟今晚值班没来。
沈曜因为那条微博的事正在被经纪团队盯得死,原本不想出现,最后还是被沈宏远要求到场。
他站在另一边跟人说话。
看见沈知意时,神情有一瞬不自然。
两个人从南城那通电话以后,还没好好说过话。
沈曜倒是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解释。
道歉。
说查到的进展。
沈知意大部分看了。
没回。
今晚也一样。
沈曜远远看了她两秒。
没有过来。
沈知意反而松了口气。
顾砚臣是在二十分钟后出现的。
他跟顾家父母一起到。
顾夫人见到沈知意,依然很热情,只是再没有主动提婚约。
“今天真漂亮。”
“谢谢顾阿姨。”
沈知意礼貌回应。
顾砚臣站在旁边。
两人目光碰上。
他微微点了下头。
算打招呼。
没有额外表现。
可等长辈走开以后,他还是来到沈知意身边。
“转账账户查到最后一层了。”
“谁?”
“赵曼玲。”
陌生名字。
沈知意皱眉。
“谁?”
“还在查身份。”
顾砚臣压低声音,“只知道她之前跟沈家一个离职佣人有过资金来往,网上营销号的钱也是从几个中间账户转出去的。”
“沈家佣人?”
“嗯。”
沈知意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却暂时连不成线。
“沈砚川知道吗?”
“我刚告诉他。”
“他说什么?”
“先查。”
很符合沈砚川的风格。
沈知意点头。
“有结果再说。”
顾砚臣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明珠?”
“问她什么?”
“你不怀疑她?”
沈知意反问:“你怀疑?”
“没有证据。”
“那不就行了。”
她端起桌边一杯苏打水。
“沈明珠如果做了,我会算她头上。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因为她从舆论里得利,就默认一定是她。”
顾砚臣沉默了一下。
“我以前确实看错你了。”
沈知意喝了口水。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
“没有这么明确。”
“那我现在知道了。”
她说完就走。
顾砚臣看着她背影。
忽然发现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地方。
她记仇。
但不是乱记。
谁做的算谁的。
谁没做,她不会强行扣过去。
这种清醒反而让过去那些把她天然当成“争夺者”的人显得更难堪。
晚宴进行到一半。
许婉清忽然过来找沈知意。
“知意,你帮妈妈去休息室拿一下披肩。”
“哪间?”
“二楼最里面那间。”
许婉清摸了摸肩膀,“刚才出来急,忘了拿。盒子旁边应该还有我的手包,你一起带下来。”
“好。”
沈知意放下杯子。
酒店二楼是为沈家和核心嘉宾准备的休息区。
今晚人员多,门口有人看着。
沈知意报了名字,很顺利进去。
休息室很大。
梳妆台旁边放着几只首饰盒。
沙发上果然搭着许婉清的披肩。
她走过去拿起来,又在桌上找到母亲的手包。
正准备离开。
外面突然有人喊她。
“沈小姐?”
是酒店工作人员。
沈知意回头。
“有事?”
“沈夫人刚刚又让人来找,说手包不用拿,她秘书已经上来了。”
“好。”
沈知意把手包放回去,只拿披肩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下楼以后。
许婉清接过披肩。
“谢谢。”
沈知意继续去和导师认识的几个设计行业前辈说话。
直到一个小时后。
晚宴接近尾声。
二楼突然出事。
最先下来的是许婉清的助理。
脸色很难看。
她走到许婉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许婉清神情立刻变了。
“再找找。”
“都找过了。”
“是不是放错盒子?”
“没有。”
沈宏远也注意到。
“什么事?”
许婉清迟疑片刻。
“项链不见了。”
“哪条?”
“母亲留下来的那条祖母绿。”
这句话一出。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沈知意也听见了。
许婉清很少戴那条项链。
但她知道。
那是沈家老夫人年轻时给儿媳的东西,价值当然不低,更重要的是纪念意义。
沈宏远沉下脸。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准备换首饰。”
“监控。”
沈砚川已经开口。
酒店经理很快被叫过来。
二楼休息区外面有监控。
里面涉及客人隐私,没有装。
现场先封锁。
晚宴没有立刻停止,但核心区域明显乱起来。
沈知意本来没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直到酒店安保过来确认出入记录。
“沈夫人休息室今天晚宴开始后,一共有七个人进去。”
经理拿着记录。
“造型师两名,沈夫人助理一名,酒店服务员两名,还有……”
他停了一下。
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小姐。”
周围瞬间安静。
沈知意抬眼。
“我进去拿披肩。”
许婉清立刻点头。
“是我让她去的。”
经理继续道:“还有一名是后面进去的陈助理。”
沈砚川问:“时间顺序?”
“沈小姐进去以后,两名服务人员就没有再进去。陈助理大约十五分钟后进去取手包。”
“项链最后一次确认在什么时候?”
许婉清想了想。
“晚宴开始前。”
造型师立即说:“我记得。夫人当时试过,后来觉得太隆重,又放回盒子。”
酒店经理点头。
“也就是说,晚宴开始以后才不见。”
空气变得更微妙。
其实谁都没说什么。
可沈知意已经能感觉到。
几道目光悄悄落过来。
和那天项链失踪以前,论坛里那些没有证据的揣测很像。
先有一个巧合。
接下来。
人们会自行把故事补全。
沈曜首先皱眉。
“都看什么?”
他声音不大。
周围几个宾客很快移开视线。
沈砚川没理那些人。
“把外面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酒店经理应声。
“进去的人也都先别走。”
他说得公事公办。
本来没有问题。
沈知意却看了他一眼。
“包括我?”
沈砚川与她对视。
停了一秒。
“包括。”
许婉清立刻说:“知意只是去拿披肩。”
“我知道。”
沈砚川语气平静,“所以更应该查清。”
又是这句话。
查清。
没有说怀疑。
没有说不信。
只是为了公平。
沈知意忽然想起网上那些人。
他们也喜欢说。
我只是合理怀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她没有争。
“行。”
沈明珠一直站在旁边。
这时突然开口:“姐姐肯定不会拿。”
众人看过去。
她脸色很认真。
“姐姐又不缺首饰,而且这是妈妈的东西,她拿这个干什么?”
这本来是在替她说话。
偏偏人群里有人低声道:
“缺不缺是一回事。”
“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为了钱。”
声音很轻。
却没逃过沈知意的耳朵。
沈明珠立刻急了。
“你们什么意思?”
许婉清也沉下脸。
“都没查清楚,谁也别乱说。”
沈知意站在那里。
忽然有点想笑。
就像以前论坛上的传言。
越有人替她解释。
就越像她真的需要被解释。
十五分钟后。
酒店安保把监控调了出来。
走廊录像没有异常。
沈知意进去两分钟。
空手进去。
拿披肩出来。
没有明显携带首饰盒。
服务员也依次被查。
什么都没发现。
项链像凭空消失。
沈宏远脸色越来越难看。
“报警。”
许婉清一怔。
“家里东西……”
“价值够了。”
沈宏远说,“查清楚。”
沈知意听见这三个字。
没有表情。
事情一直折腾到晚上十一点。
宾客陆续离开。
沈家几个人回到老宅。
车停下的时候。
佣人出来接东西。
沈知意正准备直接上楼。
沈砚川忽然叫她。
“知意。”
她回头。
“怎么?”
男人沉默一瞬。
“今晚所有进去过休息室的人,警方都会按流程问。”
“嗯。”
“你别多想。”
沈知意看了他几秒。
“我没多想。”
沈砚川皱了下眉。
大概又觉得这句话不像真的。
可他还没开口。
家里管家突然快步从楼上下来。
“先生。”
所有人看过去。
管家神色很难看。
“刚才警方那边的人说,最好先确认家里有没有人误带回来,所以让我安排佣人检查今晚带回来的物品。”
“检查完了?”
沈宏远问。
管家没回答。
他的目光缓慢落向沈知意。
那一瞬间。
沈知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说。”
沈宏远声音沉下来。
管家咽了下口水。
“大小姐的行李袋里……”
“发现了一个首饰盒。”
客厅彻底静了。
沈知意站在楼梯口。
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