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骑上自行车的时候,沈岁岁已经坐在了后座上。
“你跟来干啥?”
“我腿短,跑不过你,但我眼睛比你快。”
赵公安没再说话,蹬着车往县城方向冲。顾明川开着厂里借来的吉普,跟在后面。
县汽车站是一栋灰砖平房,候车厅只有两排木条长椅,墙上贴着褪色的线路图。售票窗口的铁栏杆上锈迹斑斑,玻璃后面坐着一个戴袖套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嗑瓜子。
赵公安亮了证件。“前天傍晚六点到昨天早上,有没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买过票?中等个头,戴眼镜,可能拎着棕色皮箱。”
售票员放下瓜子,翻了翻桌上的购票登记本。
“前天下午五点半最后一班是去省城的,六点以后没有车了。昨天早班六点半发车,买票的一共七个人。”她把登记本转过来让赵公安看,“没有姓周的。”
赵公安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看,确实没有周德全三个字。
“有没有用别人名字买票的情况?”
“我们这儿买票不查证件,写啥名字都行。可这七个人我大部分认识,都是附近村子跑县城办事的。”
沈岁岁从赵公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趴在窗台上。
“阿姨,你们这儿有寄存行李的地方吗?”
售票员往左边一指。“有,就在候车厅最里头那个小隔间。”
赵公安带着沈岁岁走过去。寄存处是一间不到五平米的小屋,铁架子上摆着几只编织袋和纸箱,角落里靠着一只棕色皮箱。
管寄存的老头正在打瞌睡,被赵公安拍醒。
“这只皮箱什么时候存进来的?”
老头揉了揉眼,翻出一本油渍斑斑的登记簿。“前天下午五点一刻。写的名字是……张成发。”
“寄存的人长什么样?”
老头想了想。“没注意脸。就一个小年轻,二十来岁,穿蓝布工装,把箱子放下就走了。”
赵公安看了沈岁岁一眼。
“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沈岁岁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德全四十一。”
赵公安依法打开了皮箱。箱子里叠着两件旧衬衫,一条灰色裤子,一双布鞋。衬衫下面压着三张车票和一份被撕去抬头的纸。
车票是从县城到省城的,日期分别是昨天、今天和后天。
沈岁岁蹲下来,把三张车票并排放在地上。
“寄存时间是前天下午五点一刻。可这三张车票最早的一张是昨天的班次。”
赵公安皱眉。“什么意思?”
“皮箱先被人送来存好了,车票是后买的,塞进来的顺序不对。如果周德全自己带着皮箱来车站,车票应该在最上面,因为那是他最后放进去的东西。可现在车票压在衬衫底下,说明衣服是后塞的,箱子至少被打开过两次。”
她拿起那份被撕去抬头的纸。纸质偏硬,是打过蜡的调拨清单,上面列着十二项物资名称和数量,每一行末尾都有一个手写的勾。
“抬头被撕掉了,看不到发文单位。可这个勾的写法,跟服装厂合作部的出库单格式一模一样。”
赵公安把清单装进密封袋。
顾明川这时候从候车厅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赵同志,我刚跟车站搬运组的人聊了几句。前天下午送这只皮箱来的年轻人,搬运组的老李认识。”
“谁?”
“服装厂的临时工,姓杜,叫杜小五。上个月刚进厂,在仓库搬货。”
赵公安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他现在在哪儿?”
“老李说杜小五前天送完箱子就走了,往东边骑的车,方向是回厂里。”
沈岁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棕色皮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赵叔,我们得回服装厂。”
“查杜小五?”
“查周德全的办公室。”
赵公安一愣。“办公室已经清空了,我下午看过。”
“你看的是桌面和抽屉。”沈岁岁把三张车票拢在一起,递给赵公安,“周德全让杜小五把皮箱送到车站,皮箱里放的全是障眼法。三张车票、几件旧衣服、一份撕掉抬头的清单。他要让我们以为他坐车跑了,然后花时间去追一个根本没上车的人。”
赵公安的手指收紧了公文包的扣子。
“调虎离山。”
“对。他要调走的是你。”沈岁岁转过身,看向服装厂的方向,“皮箱是诱饵,真正的账本今晚会从服装厂后门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