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把纸条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替赵副厂长跑货?”
张铁柱点了点头,把院门带上,走到堂屋里才开口。
“赵公安在县城运输站查到了他的登记记录。三次出车,车号一样,路线一样,目的地全是县外一个仓库。每次出车前一天,运输站登记表上都有一个电话号码——赵副厂长办公室的。”
沈岁岁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怀里的算术本,脑子里在飞快地对照。
马有才。
韩老三提过这个名字——跑短途的车夫,一天三趟,外号“马三趟”。
可现在赵公安查出来的路线不是短途,而是县外。
“铁柱叔,赵公安人在哪儿?”沈岁岁忽然开口。
张铁柱看了她一眼。
“在县运输站。他说明天上午带马有才到公社问话,让建国也去一趟。”
沈建国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去。”
第二天一早,沈建国带着沈岁岁到了公社。
赵公安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摊开三张运输登记单,每一张上面都盖着县运输站的红章。
马有才坐在角落的木椅上,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搓裤腿。
他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肩膀很宽,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
赵公安把三张登记单推到他面前。
“马有才,这三次运输,你跑的对不对?”
马有才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跑了。”
“货是谁让你拉的?”
“我不认识。”马有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有人在运输站门口找到我,给了钱,让我把箱子从国营厂后门拉到县外仓库。我只管拉货,不管箱子里装的什么。”
赵公安把其中一张登记单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油印字。
“这个电话号码你见过没有?”
马有才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
“这是……运输站登记的时候让我填的紧急联系电话。我填的是家里的号。”
“你家里有电话?”赵公安语气不变。
马有才沉默了两秒。
“不是我家的,是雇我拉货那人留的。他说万一路上出事,打这个号就行。”
沈岁岁站在沈建国身后,眼睛盯着那行油印字。
她忽然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那张林知青留给她的旧纸,把三张登记单上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抄下来。
三个号码完全相同。
她又看了看登记单左下角的油印戳记。
那个戳记的字迹微微歪斜,墨色偏淡,右边“站”字的竖笔断了一截。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个油印字迹,她见过。
第九十章分家前后,王翠花拿出来的那张假票据上,用的就是同一种油印格式,同样的断笔。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赵公安继续追问。
“马有才,你说不认识雇你的人。可这三次出车,每次你在国营厂后门等货的时候,都是同一个人给你开门。那个人长什么样?”
马有才抬起头,嘴巴张了张。
“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个子中等,说话慢条斯理的。”
沈建国的拳头在裤兜里收紧了。
赵公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最近一次运货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二十三号。”
“运完之后呢?”
马有才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运完之后……有个女人找过我。”
赵公安放下笔。
“什么女人?”
马有才抹了一把汗,声音压得更低了。
“姓王。嗓门很大,手上有一道旧疤。她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去沈家鱼塘附近,把围栏上的铁丝剪断两根。”
沈建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鱼塘围栏上个月确实断过两根铁丝,当时以为是风吹老化,没太在意。
赵公安没有看沈建国,继续盯着马有才。
“你剪了?”
“剪了。”马有才低下头,声音发抖。“就剪了两根,其他的我没碰。”
赵公安把登记单收起来,语气平稳。
“马有才,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如果你愿意正式作证,可以争取从轻。”
马有才咬着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沈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马有才,你替人拉货,替人剪围栏,每一件事都有记录。车轮跑过的路会留下印子,钱从谁手里来的,也一样。你现在说清楚,还来得及。”
马有才的手指攥着裤腿,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建国,又看了看赵公安,最后目光落到沈岁岁脸上。
那个小丫头正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铅笔,纸上画满了圈和线,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比大人还沉。
“我可以作证。”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王翠花的事我都说,可她背后那个人,你们现在还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