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这句话说完就走了,连茶都没喝一口。
沈建国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才慢慢把门关上。
李秀娥在屋里把剩下的布料重新锁好,贴上新封条。她的手指有些发抖,贴了两次才贴整齐。
“建国,有人故意往咱们家塞东西。”
沈建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沈岁岁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西屋门口,看着那扇贴了封条的门,脑子里把前后的事串了一遍。
两匹布的调拨编号属于县国营厂。出库单上的车号被涂改过。王会计说上个月有一批调拨货经过公社转运站。
第二天上午,赵公安从县国营厂发回消息,张铁柱骑着自行车把回话带到了沈家。
“国营厂仓库管理员查了,那两匹布的调拨编号确实是上个月出库的,目的地是县服装厂。”
张铁柱坐在堂屋里,把纸条递给沈建国。
“出库单上的车号被人涂改过,原来的车号看不清了,只剩下签收人签名的半个字。”
沈建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半个字?”
张铁柱点了点头。
“赵公安说,签名只剩一个‘马’字的上半边,下面被墨水洇了。”
沈岁岁靠在门框上,听到“马”字,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韩老三给她说过,跑县城运输线的车夫里,有一个姓马的,外号“马三趟”,因为他总是一天跑三趟短途。
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问了一句。
“铁柱叔,这批货从国营厂到服装厂,中间经过哪儿?”
张铁柱想了想。
“公社转运站,还有建筑队后门的临时停车场。车到了转运站之后,有时候会在建筑队后门卸一部分零散材料再走。”
沈建国的眉头拧紧了。
“建筑队后门?那个停车场我去过,平时没人看管,谁都能进。”
张铁柱叹了口气。
“赵公安已经调了转运站的运输登记。上个月十八号,有一辆车在建筑队后门停了两个小时,登记表上写的是‘等装货’,可当天建筑队根本没有发货任务。”
李秀娥从里屋走出来。
“那就是说,有人趁车停着的时候,把调拨货的包装换了。”
沈建国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换完包装的布混进供销社的货堆里,我们买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岁岁又问了一句。
“铁柱叔,王会计查到运输登记了吗?”
张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查到了。赵公安让王会计抄了一份运输记录,我帮你们带回来。”
沈岁岁接过来打开,上面列着五六条运输信息,时间、车号、签收人、目的地一栏一栏排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停在第三行。
十月十八号,车号尾数“27”,签收人一栏写着一个模糊的名字,最后一个字像“才”又像“财”。
她用铅笔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爹,这个签收人的名字你认不认识?”
沈建国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
“看不清楚。不过车号尾数27,韩老三应该知道是谁的车。”
张铁柱站起来。
“这事别找韩老三了,赵公安已经在查了。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家的账管好,别的事交给公安。”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李秀娥从柜子里翻出几块旧布头,在炕上摊开。
“岁岁,封存的布咱们不能用,但家里还有这些旧布。你看看够不够做两件样衣。”
沈岁岁蹲在炕上,把旧布头按颜色和质地分成几堆。
“娘,做两件够了,就是花色旧了点。”
李秀娥拿起剪刀比了比。
“先做出来再说,有样衣在,等封存的布解了,随时能开工。”
沈岁岁点了点头,帮李秀娥把布头裁开,用铅笔在布面上画出简单的裁剪线。
母女俩忙到天黑,沈建国从外面挑水回来,看见炕上铺满碎布,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热水灌进暖壶放到炕头。
吃过晚饭,沈建国把西屋的门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锁头和封条都没有问题,才回屋睡觉。
半夜里,沈岁岁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木板上划了一下。
她没有动,侧耳听了几秒钟。
声音来自西屋方向。
她慢慢坐起来,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不太亮,西屋门口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那人蹲在门前,似乎在摸封条的位置。
沈岁岁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轻轻推了推旁边的沈建国。
沈建国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沈岁岁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
沈建国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压住声音,低声说了一个字。
“别动。”
外面那个影子停了几秒,似乎在听屋里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影子站起来,沿着墙根慢慢退走了。
沈建国没有追出去。
天亮以后,他带着沈岁岁走到西屋门口。
封条还在,锁头也没有被撬。可门板右下角,多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划痕很新,木屑还没来得及变色。
沈岁岁蹲下去,用指尖摸了摸那道痕迹。
“爹,这不是刀划的,是钥匙。”
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去找张铁柱。
张铁柱赶过来看了划痕,眼睛眯了起来。
“建国,今晚我安排两个人在你家院外值夜。”
沈建国摇了摇头。
“不用安排人。赵公安说过,有人想查箱子里的东西。来了说明心虚,不来才麻烦。”
沈岁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划痕,轻声说了一句。
“有人今晚来过,他不是想拿走布料,而是想确认箱子里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