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把那张收据放在炕上,声音很沉。“明天我就去找韩老三问清楚。”
李秀娥点了点头,又翻出几张单据对比。“这几笔运输费都是他经手的,得一笔笔核对。”
沈岁岁坐在炕边,看着那一堆单据,突然说。“爹,娘,我想把这些账重新整理一遍。”
沈建国看着女儿。“你会整理?”
沈岁岁点点头。“林老师的课本上教过,我可以按日期和用途分类,这样谁来查都能看清楚。”
李秀娥犹豫了一下。“岁岁,你还小,这些事……”
“娘,我能做。”沈岁岁的声音很坚定。
沈建国看着女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试试,做完了我检查。”
从那天晚上开始,沈岁岁每天晚上都趴在炕上整理账目。她把鱼苗采购、饲料支出、运输费用、鱼市收入、家庭开支全都分门别类,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和经手人。
李秀娥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惊讶。女儿不仅把账目理清楚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连每个月的利润都算得清清楚楚。
“岁岁,你这是跟林老师学的?”李秀娥问。
沈岁岁摇摇头。“课本上只教了怎么算账,这个是我自己想的。”
沈建国拿过账本,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岁岁,你这账整理得比我还清楚。”
可沈岁岁没有笑,她指着其中一页。“爹,韩老三的运输费不止少了两块钱,这里还有一笔五块钱的支出没有凭证。”
沈建国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脸色又沉了下去。
第二天,沈建国找到韩老三,把账目拿给他看。
韩老三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建国,那两块钱是我在路上修车花的,忘了跟你说了。”
沈建国指着另一笔支出。“那这五块钱呢?”
韩老三愣了一下。“这个……这个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买零件的钱。”
沈建国的声音冷了下去。“修车要凭证,买零件也要凭证。你拿不出凭证,这笔钱我就得从你的分红里扣。”
韩老三的脸色变了。“建国,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你这是不信我?”
沈建国摇摇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现在公社要查账,我得把每一笔钱都说清楚。”
韩老三想了想,叹了口气。“行,那就扣吧。我回去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凭证。”
沈建国把这件事告诉了张铁柱。张铁柱听完,点了点头。“建国,你做得对。以后咱们村里的合作,都得用统一收据,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了。”
当天下午,公社的核查人员来到沈家。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姓刘。他进门后直接说明来意。“沈建国同志,我们是来核查你家副业收入的。”
沈建国点了点头,把整理好的账本拿出来。“刘同志,这是我们家从承包鱼塘到现在的所有收入支出记录。”
刘干事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这账是谁整理的?”
沈建国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沈岁岁。“是我女儿整理的。”
刘干事看了看沈岁岁,又看了看账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孩子才多大?”
李秀娥在一旁说。“三岁半。”
刘干事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相信。他仔细核对了账本上的每一笔收入支出,又让沈建国拿出对应的单据。
沈建国把所有单据都摊在炕上,一笔笔对照。
刘干事对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合上账本,看着沈建国。“你家账目很清楚,不过……”
沈建国的心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刘干事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匹布。“这些布料是哪儿来的?”
李秀娥走过去。“这是我用鱼市收入换的布票,在县供销社买的。”
刘干事拿起其中一匹布,仔细看了看。“有购买凭证吗?”
李秀娥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发票。“有,这是供销社开的票。”
刘干事看了看发票,又看了看布料,点了点头。“凭证齐全。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沈建国。“账目可以查,可你们家这批布料,必须先交到公社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