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人不在，我自己做主。”小满把那两百块钱攥得更紧了些，眼神坚定。
“老爷爷，你到底卖不卖呀？不卖我就去别家看看了。”
老头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干了这么多年纸扎活，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小个丫头，自己跑来买两百块钱的纸钱。
“你确定能做主？”
小满踮起脚尖，把那两张百元钞票稳稳地递到老头面前。
“你看，钱都在我手上攥着呢，我肯定能自己做主啊。麻烦了爷爷，你帮我装一下，我再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猪头卖。”
说完，她把钱往老头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老头在后面追了两步，扯着嗓子喊：“哎，丫头！你买这么多纸钱到底干啥用啊！你家住哪儿！”
喊了半天，小满早就没影了。
老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张红彤彤的票子，又看了看摊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只能摇摇头，认命地翻出个塑料袋，一袋一袋往里装。
除了元宝跟万贯还装了些香蜡。
……
小满一路小跑着冲到卖肉的店里。
猪肉八刚好送走上一个买排骨的客人，正拿毛巾擦手，一抬头看见小满，黝黑的脸上立刻堆出笑来。
“哎呀，小丫头今天一个人来呀？今天想买点啥？”
小满踮着脚，小脑袋在案板上左看看右看看，鼻子还吸了吸。
肉腥味混着血水气扑面而来。
“叔叔，你这里有没有猪头，还有整鸡卖吗？”
猪肉八愣了一下，手上的毛巾停住了：“买这东西干啥？”
寻常普通人是不买整只猪头的，就是那些卖卤肉的会买。
小满仰起脸，一脸理所当然：“祭祖用的。”
猪肉八一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中元节嘛，买猪头、整鸡祭祖，老规矩了，没啥毛病。
他转身拍了拍案板底下：“行行行，叔叔这儿刚好有个新鲜猪头没卖出去，你要是再来晚一点啊，我就得切了。”
说着去店里边，从冰柜里边拿出了猪头给小满看了眼。
“你看这个咋样？”
那么大个猪头看起来还是挺吓人的，小满用小手遮住眼睛，点了点头。
猪肉八嘿嘿一笑，赶紧把猪头装了起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啊，叔叔赶紧给你装好。”
说着又拉开冰柜，从里头拎出一只杀好褪毛的肉鸡，肥嘟嘟的。
“整鸡的话你看这个行不？三黄鸡，肉厚。今天早上现杀的，新鲜。”
“行行行！”小满忙不迭地点头。
猪肉八麻溜地把猪头称了称。
“猪头十二斤，今天九块钱一斤，一共是108。这只鸡30块钱一只，加起来是138。”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丫头，你给的是现金吧？我这儿没零钱找你，剩下十二块，我给你搭几个棒子骨行不？炖汤喝，香得很。”
小满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猪肉八给的棒子骨可实在了，上面还带着肉丝呢，昨天那锅肉汤可香可香了。
棒子骨正好配那五千斤碎米熬粥，划算！
她从兜里数出一百五十块钱，整整齐齐地递过去：“谢谢叔叔！”
猪头八给小满装了满满一大包棒子骨，鼓鼓囊囊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分量，又扭头看了看小满。
这丫头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胳膊还没他手腕粗，这一大包肉别说扛了，拖着走都费劲。
猪头八转过头，朝着屋里扯着嗓子喊：“小飞！小飞！赶紧出来，帮这个小妹妹送一下东西！”
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爸，我正吃饭呢。”
“知道你吃饭，但这东西太沉了，小妹妹拿不住，你帮忙送送，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话音刚落，里屋帘子一掀，一个瘦高的男孩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脸颊上还挂着几颗青春痘，身上套着件黑色的短袖。
小飞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包肉，又低头看了看小满。
小丫头仰着脸，扎着两个小辫子，瘦瘦小小的，站在肉摊前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羊羔。
他没多说废话，弯腰一把抄起那包肉，轻轻松松就扛上了肩，动作利落得像练过似的。
“走吧。”小飞冲小满偏了偏头。
“谢谢哥哥！”小满甜甜地叫了一声，跟在小飞身后小跑着往外走。
这一声哥哥叫得小飞耳朵尖都红了，心里头莫名涌上一股子说不清的欢喜。
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嘴上说着嫌弃妹妹麻烦，可骨子里谁不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丫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喊哥哥呢？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回头逗她：“嘿嘿，再叫声哥哥，哥哥给你买糖吃。”
小满眨了眨眼，毫不吝啬地又喊了一声：“哥哥！”
“哎！”小飞应得响亮，肩膀上的肉都不觉得沉了，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猪头八站在摊子后头，看着那一大一小一前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又低头招呼下一个客人去了。
路过老头摊子的时候，那一袋金元宝和黄纸已经装好了。
好家伙，两百块钱的份量，堆起来足足有一人高，像个金色的小山包似的。
小飞扛着肉，眼睛都直了：“这也是她买的？”
他低头看看小满，又看看那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袋子，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到底是来赶集还是来进货的？
“妹妹，你买这个干啥？”小飞忍不住问。
“家里边祭祖用。”小满一脸认真地回答，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能拿。”
说着，她松开小飞的手，走到那个大袋子旁边，两条小胳膊抱住袋子边缘。
人还没有袋子高呢，踮起脚尖都够不着顶。
她使劲一提，袋子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坐地上。
东西虽然不重，可架不住体积大，小满那小身板实在施展不开。
小飞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肩上的肉换了个手，走过去一把牵住小满的手腕，冲那老头说了句：“爷爷，这袋子我先帮她扛过去，等会儿再来拿。”
老头摆了摆手：“行行行。”
小飞应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牵着小满，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子口走。
刚路过红姐超市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喊。
“小满！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