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家说完话,吴秀才就带着小满他们几个就要往学堂那边走。
日头正热,晒得土路都散发着热气。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吴秀才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昨日学的字。
刚走到巷口,秀荷从院墙那边探出半个身子,叫住了小满。
“吴爷爷,我想带小满去问一下事情,能不能晚点再过去学堂?”
吴秀才回过头,看了看秀荷,又看了看小满,笑了一声:“去吧。”
就这两个字,小满的眼睛“唰”地亮了,跟点了灯似的。
她一把攥住秀荷的手,恨不得立刻就蹦出去。
“秀荷姐姐,快走快走!”
那股子雀跃劲儿,活像笼子里放出来的雀儿。
吴秀才看着小满那急不可耐的模样,背着手,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快去快回呀,等你回来,今天得把《千字文》抄写出来。”
话音刚落,小满那小小的身板猛地顿住了。
前一秒还眉飞色舞的脸,后一秒就像霜打的茄子,嘴角耷拉下来,眼睛里的光也没了。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吴秀才,嘴唇动了动。
“吴爷爷,昨天才学的,今天就要写那么多字吗?”
秀荷在旁边瞧着,忍不住笑了省,伸手揉了揉小满的脑袋。
“吴爷爷肯定是逗你的,不会给你安排这么重的任务。走,去姐姐家里。”
小满这才蔫蔫地挪开步子,跟在秀荷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吴秀才,确认老人家脸上还带着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脚步又轻快了些。
……
秀荷家里,堂屋里热热闹闹的。
几个姑娘媳妇围坐在一块儿,针线篓子搁在脚边,手里飞针走线。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各色丝线上,泛着细碎的光。
阿花第一个瞧见小满,手里的针都没放下,抬起脸就笑了:“小满回来了呀!今天回来都买什么了?”
小满跑到阿花跟前,两只手比划着,一脸骄傲:“阿花姐姐,我今天买了好多好多的米呢!一袋一袋的,扛都扛不动,以后咱们不愁粮食吃了!”
阿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哟,咱们小满真厉害,成顶梁柱了。”
小满有些害羞的不行。
“我也没有多少功劳了,都是姐姐、婶婶们的功劳,要不是你们绣花卖的话,我也难换粮食回来。”
沈娘子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慈爱地看着小满。
“不,还还是你的功劳最大,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就算是绣出真花来,卖不出去,也是白费功夫。你能找到买家买东西,已经很不错了。你可是咱们的顶梁柱呀。”
秀荷搬了条小板凳过来,拍了拍凳面:“来,坐下说。渴不渴呀?姐姐给你倒点水?”
小满乖乖坐好。
仰着小脸说道:“不用了,秀荷姐姐,我早上在那边吃过饭的,还喝了热粥呢。你把水省下来给小宝冲奶粉喝。”
秀荷在她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没绣完的帕子,目光认真的看着小满。
“小满,你能不能把那位恩人婶婶的个子高矮胖瘦跟我们说说?”
屋里几个绣花的姑娘针线慢了下来,眼风齐刷刷地往这边瞟。
小满歪着脑袋想了想,小手比划着:“婶婶嘛……比秀荷姐姐你高一点点,瘦胖胖的,就是……就是感觉有两个你这么大。”
说着,小满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个轮廓。
秀荷和沈娘子坐在对面,一个拿炭条在纸上勾勾画画,一个盯着小满的手势默记,眼睛都不带眨的。
等该问的都问完了,小满仰起脸,好奇地盯着秀荷。
“秀荷姐姐,你问这些干什么?是要给婶婶做衣服吗?”
秀荷搁下炭条,点了点头,眉眼间是一贯的温婉,语气却郑重。
“对。恩人对咱们村子有大恩,咱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亲手给恩人做一套衣裳。上次拿去的那件小衣没给恩人,怕是不合尺寸。这回我们打算认认真真做一套,合身的。”
一听到要给婶婶做衣服,小满激动的站起来,两只手又比划起来。
“那要做跟婶婶她们那边的衣服一样的!那边的衣服跟咱们不一样。”
她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衣服都是半截的,到这里。”
小手在自己小胳膊肘上方比了一下,又指了指腿,“裙子也是短的,到这里,膝盖上面!”
说着还怕她们不明白,站起来转了个圈,扯着自己的衣摆往上提了提,比了个大概长度。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飞针走线的姑娘齐刷刷抬起头,手里的活计都停了。
“露……露腿?”阿花第一个出声,声音都劈了,“还露胳膊肘?”
“她们这样穿,没人说闲话吗?”另一个姑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原以为小满穿成这样子只是小孩子的穿法,没想到大人也这样。
“不会呀!”小满摆手,一脸理所当然,“那边所有人都这样穿,可凉快了!你看你看。”
她扯着自己衣袖。
“我这件就是婶婶那边样式的,半截袖!就是裙子稍微长了一点点。我上次还看到有姐姐裙子穿的可短了。”
说着把裙子提到了膝盖上面,几个小姑娘又是惊呼一声。
姑娘们面面相觑,脸都微微红了。
阿花手里的绣绷子差点没拿稳:“这、这也太……那成什么体统……”
沈娘子倒是沉得住气,放下手里的针线,招了招手:“小满,你过来,让婶婶看看你那裙子腰上是什么做的。”
小满乖乖凑过去,掀起衣摆。
腰部那里果然不是寻常的系带,而是一圈看着软和、却有韧性的布料,捏上去能拉开,松手又弹回去。
秀荷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圈“松紧带”,捻了捻,又试着拉了拉,眼里浮起好奇的光。
“娘,这衣服腰身用了有韧性的什么东西,你看咱们怎么做?”
沈娘子凑近了仔仔细细打量,手指沿着腰封内侧摸了一圈,又捏了捏那根带子,皱着眉琢磨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