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轩开业半个月后，生意已经稳定了下来。
每日午市和晚市虽然不至于爆满，但也有七八成的上座率。姜宴锦每天在后厨从早忙到晚，日子过得充实而踏实。她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节奏了——早起备料、午市翻炒、下午歇一口气、晚市再战、打烊后算账、然后倒头就睡。
这天早上，她正在后厨切姜丝，桂姨从前面走了进来，说了一句：“沈夫人来了，在二楼雅间等你。”
姜宴锦放下刀，擦了擦手，上了二楼。
沈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窗外是街上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看到姜宴锦进来，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我想请你帮我办一场宴席。”
姜宴锦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夫人请说。”
“下个月中旬，我打算在府上办一场赏菊宴，请几位好友来聚聚。”沈夫人说，“人不多，两三桌的样子，但来的都是城里有些头脸的人物。我想趁这个机会，把你的悦来轩推荐给他们。”
姜宴锦心里一动。沈夫人这是要帮她打开上流圈子的门路。
“夫人想要什么样的菜式？”她问。
“不必太奢华，但要有新意。”沈夫人说，“秋天的食材你比我懂，你来定就好。我只提一个要求——既然是赏菊宴，菜色上最好能跟菊花有些关联，应应景。”
姜宴锦点了点头：“明白了。”
沈夫人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说，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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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沈夫人后，姜宴锦回到后厨，坐在灶台旁边，拿出一块木板和一根炭笔，开始列菜单的框架。
沈夫人的要求很明确——赏菊宴，菜色要与菊花有关联。这不是让她每道菜都放菊花瓣，而是要在整体上体现出秋天的意境和菊花的雅致。
她想了想，在木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秋、菊、时令、精致、有记忆点。
然后她开始想具体的菜。
菊花入菜，最常见的有几种方式：一是用菊花瓣做点缀或配料，二是用菊花泡水或熬汁作为调味，三是用菊花做容器或摆盘装饰。她打算三种方式都用上，让菊花元素贯穿整桌宴席，但不喧宾夺主。
她列了一个初步的框架：
冷盘——要有菊花的清雅意象
汤品——可以用菊花入汤，取其清香
热菜——以秋季时令食材为主，其中一两道融入菊花元素
主食——清淡收尾
甜品——以菊花为主题，作为宴席的甜蜜收尾
框架有了，具体的菜还需要慢慢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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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忙完之后，姜宴锦去了城西的菜市场。
秋天的菜市场是一年中最丰富的时节。莲藕、菱角、茭白、山药、南瓜、芋头、板栗、柿子——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堆满了各个摊位。她在水产区看到了一筐活蹦乱跳的河虾，个头不大，但非常鲜活。她蹲下来看了看，心里记了一笔——可以做一道清炒河虾仁，作为热菜中的清口担当。
她又走到禽肉区，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只杀好的鸭子，肥瘦适中。她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道菜——八宝葫芦鸭。整鸭去骨，填入八种馅料，扎成葫芦形状蒸熟，切片上桌。这道菜做工繁复，但做好了非常惊艳，很适合作为宴席上的重头戏。
她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样食材，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在一个干货摊上看到了一包晒干的杭白菊。她停下来，拿起一朵闻了闻，菊花的清香淡淡的，不浓烈，但很持久。她心里有了主意——可以用菊花泡水和面，做成菊花面条，作为主食的一部分，既应景又别致。还可以用菊花煮粥，清清淡淡，配着面条一起上桌，一干一稀，客人各取所需。
她又买了一包杭白菊，满载而归。
回到悦来轩后，她又去了一趟酒铺，打了一坛上好的黄酒，又买了一只干净的酒坛。她把干菊花放入酒坛，倒入黄酒，密封好，放在后院的阴凉处。从现在开始泡，到赏菊宴那天正好二十来天，到时候菊花的香气和色泽就会融进酒里，作为宴席上的佐酒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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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锦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把今天一天的想法整理了一遍，最终拟出了一份菜单：
冷盘两道——桂花糯米藕，秋天的经典冷盘，桂花的甜香与藕的清甜相得益彰；菊花素鹅，用豆腐皮包裹香菇丝和笋丝，卷成素鹅的形状蒸熟切片，盘中以菊花瓣点缀，清雅好看。
汤品一道——菊花丸子汤。猪肉手工剁馅，调味搅打上劲，挤成丸子煮熟，汤中撒入菊花瓣，肉香与菊香交融，鲜而不腻，正好作为宴席的开场。
热菜四道——清蒸鲥鱼，秋鲥正肥，简单清蒸，保留本味；蟹粉豆腐，秋蟹当造，拆粉入菜，鲜香滑嫩；栗子烧鸡，秋天的栗子又甜又粉，与鸡肉同烧，浓香入味；八宝葫芦鸭，整鸭去骨填馅，造型别致，作为宴席的重头戏。
素菜一道——荷塘小炒，藕片、菱角、荷兰豆清炒，清爽解腻，正好在几道浓味热菜之后清一清口舌。
主食两道——菊花面条，用菊花水和面，擀成细面，配清汤上桌，面条自带淡淡的菊花清香；菊花粥，粳米煮粥，粥将成时撒入菊花瓣，粥白菊黄，好看又好喝。一干一稀，客人各取所需。
甜品两道——菊花山药糕，山药蒸熟碾泥，调入菊花水和冰糖，铺入模具蒸制定型，切块上桌，每块糕面上撒几瓣干菊花瓣点缀，入口绵密清甜，带着菊花的幽香；菊花冻，用琼脂煮化，加入菊花茶和冰糖，倒入小碗中冷却凝固，冻体晶莹剔透，里头封着几朵完整的菊花瓣，好看又好吃。
另备菊花雪梨茶和菊花酒，宴席上随需供应。
她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十二道菜，加上茶和酒，菊花元素贯穿其中——冷盘有点缀，汤品有花瓣，主食有菊香，甜品有菊味，酒有菊韵。整体上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赏菊宴”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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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烊后，姜宴锦把菜单折好，收进抽屉里。
柿子跳上桌子，蹲在砚台旁边，歪着脑袋看她。姜宴锦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说了一句：“下个月有的忙了。”
柿子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姜宴锦吹了灯，躺到床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菜的做法——八宝葫芦鸭要去骨，她得练几次才能熟练；菊花面条的水面比例要拿捏好，太多会苦，太少又没味道；蟹粉豆腐的蟹粉要现拆，不能提前准备；菊花酒还得隔几天摇晃一次酒坛，让菊花充分出味……
事情很多，但她不着急。离赏菊宴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有的是时间去打磨每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