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入塔头甸子。
给人的感觉就是水浅草厚。
马踩上去,底下软得像棉。
可正因为如此,赵长河他们更不敢放松。
越是这样的地方,其实就越危险。
随时都可能需要面对什么突如其来的陷阱......
比如说,大酱缸子。
一种草甸子里面非常常见的陷阱。
一旦踩上去,必死无疑。
其实就是一个隐藏在草从里面的陷阱。
掉进去就好像掉到了很深的沼泽里面,很难出来。
然后再加上各种野生动物什么的,在里面已经死了很久,各种各样的毒气,各种各样的病症,全部都在。
一旦吸进去了,很容易会中毒。
反正各种各样的问题,让人很难再这样的地方存活下去。
赵长河刚抬手要让队伍慢一点,跟在边上的二灰忽然停住了。
耳朵一竖。
头往北面转。
鼻子连着嗅了好几下。
然后不动了。
“停。”
看到这样的情况,赵长河连忙发出了一声指令,队伍瞬间就停了下来。
岔班莫也跟着停马,立刻望过来:“怎么了?!”
赵长河没有立刻答。
他翻身下马,蹲到二灰身边,顺着它盯着的方向往北看。
那边没有任何的烟,更没有人,可却有着一片被踩倒的草。
倒得很乱。
可不是野猪翻的那种乱。
野猪压草,蹄印短,坑浅,来回打横。
这片不一样。
步子大。
踩得直。
而且落脚点太匀。
像是人。
赵长河抬手拨开草,往前看了几步。
地上有脚印。
但是很淡。
像是被昨夜的露水和今早的风抹掉了大半。
可还看得出轮廓。
不是猎民的靴子,也不是伐木工常穿的那种大底鞋。
步子看起来偏长,脚尖往内,落脚时有点重右脚。
“不是咱们的人。”老孟眉头顿时皱成一团。
小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变了:“这走路姿势......不对。”
“不是林场工人。”
高景林蹲下来,盯了几秒:“也不是边防的人。”
岔班莫也已经下马,她蹲到赵长河身边,手在草上轻轻一拂:“人刚过不久。”
“一个,或者两个。”
“不会太多。”
赵长河点了点头:“继续走。”
“但从现在开始,谁也别离队。”
二灰站在一边,鼻子还冲着北面。
喉咙里压着一丝很低的哼声。
像是不肯放。
可也没炸。
队伍又往前推。
这一段,风更硬了。
河水也开始变浅。
到了第三天中午,众人才在一条无名河边停下来。
河不大。
浅滩上全是卵石。
铁柱把驮马拴在柳树下,刚准备舀水,忽然“咦”了一声。
“赵哥,这儿有个东西!”
赵长河一回头:“拿来。”
铁柱弯腰,从河滩石缝里捡起一个被水泡得发软的火柴盒。
盒盖已经开了边。
纸壳发白。
字却还在。
不是固河供销社常卖的那种。
上头一排字,全是俄文。
铁柱看得一愣:“这啥字?!”
高景林一把接了过去。
他没立刻说话。
先把火柴盒翻过来,又翻回去。
最后看向赵长河:“不是本地货。”
赵长河盯着那盒火柴:“从哪儿冲下来的?!”
童无争已经走到河边,顺着水流往上游看了看。
“上头有支沟。”
“火柴盒不可能自己长腿。”
“肯定是有人扔的,或者掉的。”
他顿了顿,脸色更沉了些:“收好。”
“别让谁再碰。”
赵长河蹲在河滩上,把火柴盒拿回来,连同边上的几块卵石一起摆到地上。
高景林也蹲下,取出地图。
童无争把脑袋凑了过来。
赵长河用树枝在地图上一划。
“废弃伐木棚,在这儿。”
“盘古烟点,在这儿。”
“这里,是咱们捡火柴盒的地方。”
“再往东,是劲涛站。”
“再往西,是西林吉外围。”
他手里的树枝往地图上重重一压:“这几处,连起来了。”
高景林眼神一动。
童无争先接上:“一条东西向的线。”
赵长河点了点头。
“对。”
“不是一处火点。”
“也不是一回过路。”
“是线。”
“是他自己在林子里搭出来的一条路。”
“劲涛站有火车。”
“西林吉那头,有砂石公路。”
“中间这片林子,被他当成中转站了。”
童无争盯着那条线,眼底已经冷得发硬。
“这不是走私。”
“至少,不只是走私。”
赵长河抬眼看他。
童无争一字一顿。
“他在传东西。”
“情报。”
“边境部署。”
“交通节点。”
“能走哪条线,哪条桥什么时候能过,哪块地方人少。”
“这些东西,一旦送出去了,比偷十车牲口都要紧。”
高景林没否认。
他只是把火柴盒收进布袋里,低声道:“你们看见的,是他露出来的一截线头。”
“真正的尾巴,还在后面。”
赵长河站起身,望着那条河,沉默了半晌。
再开口时,声音很稳。
“那就继续往后摸。”
“摸到他自己出来。”
队伍没在河边多停。
回程比去时更沉。
一路上,没人多说一句废话。
到了固河,天已经快黑了。
赵长河刚进马场,就看见值班室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自行车。
车后座绑着邮袋。
一个穿邮递员制服的人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封挂号信。
祝南枝先迎了出来:“谁的信?!”
邮递员摇头:“赵长河,签收。”
赵长河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红章,没说话,直接撕开。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连铁柱都没敢吭声。
赵长河把信纸一页页展开,站在灯下看完。
看完以后,他把信叠好,放回桌上。
神色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过头。
岔班莫正好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小袋盐块。
她一眼就看出不对:“什么事?!”
赵长河抬头看她。
“加格达奇车站。”
岔班莫没动:“兽药到了?!”
“到了。”
“昨天夜里装车了。”
赵长河把信往桌上一压。
“可是车皮编组表上,漏了一个编号。”
“少了一箱。”
屋里一下静了。
祝南枝脸色瞬间白了一点:“少了哪一箱?!”
赵长河抬眼看向她,一字一顿。
“磺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