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皮革作坊。”
“货一到站就换车。”
“我们只管送,不管别的......”
“谁给你们的单子?!”
“老潘......还有一个人。”
“谁?!”
鸭舌帽抬起头,眼里全是乱。
“马场长。”
屋里一下静住。
连炕上的饲养组长都抖了一下。
赵长河眼神猛地一缩。
“你再说一遍。”
“马场长。”
“他来过好几回。”
“说是交流学习。”
“其实是看货源。”
“看哪片有好牲口,哪片好下手。”
赵长河站起身,胸口那口气一点点往下压。
原来如此。
全都串上了。
那个笑着看马场的家伙。
那个装得一本正经的人。
原来早就钻进来了。
“隼。”
鸭舌帽听见这一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赵长河盯着他。
“你们的代号?”
鸭舌帽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点了头。
“对......”
“就叫隼。”
赵长河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外头的人声已经越来越密。
仓库那边在清点。
调度室那边也在收口。
这一页,真要翻过去了。
等天边发白的时候,童无争把一份结案报告递到了赵长河手里。
纸还热着。
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
赵长河低头看完,拿起笔,在最后一栏签了字。
童无争看着他,长长吐了口气。
“这一页翻过去了。”
赵长河合上报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停了一下。
“翻过去了。”
可他很快抬起头。
“但那个马场长,还没抓到。”
童无争一愣。
“人不在这回收网里。”
“我知道。”
赵长河声音很稳。
“先记着。”
“这事迟早要收。”
童无争点点头,正要说话,外头忽然有人连跑带喊地冲进院子。
“赵场长!”
“童队!”
“额木尔河上游又涨了!”
“雨还在下!”
赵长河眼皮一下抬起。
“哪儿?!”
“沿河三个放牧点,两个生产队!”
“水往下冲得很快!”
“再不转移,牲畜就全得压进去!”
屋里那点刚松下来的气,瞬间又绷紧了。
赵长河看着窗外。
天亮了。
可这天亮,半点没让人轻松。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备马。”
“叫上板儿锹。”
“把地图拿来。”
“这回,先救牲口。”
“再收尾。”
第三天傍晚,电话又响了。
赵长河抓起听筒,听见瓦拉干林场那头的声音都发紧了。
“赵场长,水上来了!”
“漫过河滩了!”
“再涨半米,放牧点就保不住了!”
赵长河眼神一下压下去。
“转移。”
“现在就转。”
“牛先走,役马跟后头。”
“把绳子全换长的,别让它们挤散了!”
那边的人一愣。
“现在就动?!”
“动!”
赵长河把电话一挂,转身就往外走。
铁柱已经把红马王牵了出来。
“我跟你去!”
“还有我!”
几个马倌也跟着冲出来。
赵长河翻身上马,声音冷得像雨水。
“走。”
夜里赶路,山道又湿又滑。
红马王一脚踩下去,泥水就往外炸。
林子里黑得厉害。
可每个人都知道,这时候慢一步,就要出大事。
赶到瓦拉干时,河水已经贴着放牧点边缘往上爬了。
母牛在圈里不安地打着响鼻。
几匹役马刨着地,耳朵竖得很高。
赵长河一眼扫过去,立刻喊。
“把公马往前赶!”
“母牛先出圈!”
“谁都别乱!”
有人扯嗓子回了一句。
“水已经到门口了?!”
赵长河没回头。
“那就从门口往上抢!”
人群一下动开。
铁柱在前头拽缰。
大灰跟着往前冲,猛得像一团黑风。
一头母牛受了惊,猛地往旁边一窜。
赵长河一声喝住。
“压住它!”
马倌扑上去,几个人一起顶住。
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泥里。
爬起来的时候满身全是水。
可谁也没停。
一群牲口沿着山路往高岗上挪。
泥路窄。
天又黑。
每走一步都像在跟河水抢命。
赵长河一边盯着前头,一边盯着后头。
少一头,都不行。
最后那头母牛刚踏上高坡,山下就传来一声闷响。
轰的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掀断了。
放牧点外头的围栏,塌了。
河水翻上来,直接灌进了下边的空地。
有人站在坡上,脸都白了。
“再慢一点......”
赵长河只盯着那片翻白的水面,半天没说话。
天亮以后,受灾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地面了。
几棵大树露着树冠,像是被水硬生生托起来。
可高岗上的牲口都在。
一头都没少。
瓦拉干林场的人站在那儿,半天才缓过神。
一个老职工抹了把脸,嗓子发哑。
“赵场长,真保住了?!”
赵长河看着山下。
“保住了。”
“先别高兴太早。”
“水退了,才是第二场。”
话还没落,远处就有车声响起来了。
一车干草从山道上颠过来。
沿江公社也把自己的储备草料送来了。
车一停下,车上人就开始往下抬。
“先给瓦拉干!”
“别省!”
“受灾点先吃上!”
赵长河看着那一袋袋草料,眼神微微一动。
秦教授也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知青,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检查用的东西。
“先查肺。”
“再查蹄。”
“淋雨后的病,拖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去摸一匹役马的胸口。
那马鼻息有点重。
秦教授立刻皱眉。
“先隔开。”
“这几匹不能再受寒。”
祝南枝这时候也到了。
她一身泥,裤腿全湿,手里还拎着石灰袋。
她没抬头,直接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开始一铲一铲往河滩撒。
白灰落下去,风一卷,就散开一片。
赵长河站在上头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
“我来。”
祝南枝手没停。
“你去忙你的。”
“这边我能行。”
“劲涛的案子结了,布病那条线也断了。”
“现在剩下的,是我的活。”
赵长河看着她沾满泥的背影,没走。
他拿起另一把铁锹,站到她身后,一下一下往外撒石灰。
河滩上风很大。
白灰吹起来,落在两个人肩上,像一层薄霜。
祝南枝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看他一眼。
“你还不走?!”
赵长河低头继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