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车后座，苏言手上是几份刚收到的邀请函。
“邓文迪。”他念出这个名字，偏头看了刘艺菲一眼，“新闻集团默多克的太太，你们应该比我熟。”
刘艺菲坐在中间，闻言接话：“听说过，没见过面。”
“那正好。”苏言把手机揣回兜里，“今晚就当开开眼界，看看上流社会的派对到底什么样。”
坐在另一侧，范小胖挑了挑眉：“苏导这语气，怎么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不一样。”苏言摇了摇头：“刘姥姥是去打秋风的，我是去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华国帅哥的。”
前排副驾，蒋燕铭没忍住笑出声，回头看了苏言一眼：“苏导，这位邓女士可不简单。”
这苏言当然知道。
那女人从华国一个普通家庭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传媒大亨夫人，靠的可不是运气。
她能随便认识一对美国夫妇，就让对方帮她赴美留学。
飞机上偶遇新闻集团的董事，落地时已经拿到实习offer。
最着名的还是那桩轶事。
邓文迪在港岛一场酒会上，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杯红酒“不小心”泼在新闻集团董事长默多克身上。
不到两年默多克就跟第二任妻子离婚，十七天后迎娶邓文迪。
简直像是开了挂。
车停在比弗利山庄一处私人宅邸门口。
门口站着几名黑西装的安保，耳麦线从领口钻进去，面无表情的核对请柬。
核对完了，才放行。
车沿着车道继续往里开，绕过一座喷泉，停在主楼前。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蒋燕铭在前头带路，压低声音：“邓女士今晚请的人不少，你们随意就好。”
点点头，几人一起往里走，苏言已经在人群里认出几张脸。
李兵兵一袭黑色长裙站在喷泉边，正跟人说话，全智贤在旁边，白色套装，笑容得体。
不远处的沙发区，邓文迪的铁杆闺蜜伊万卡·特朗普挽着丈夫贾里德·库什纳，金色长发，紫色连衣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Vogue”主编安娜·温图尔顶着标志性的波波头，端着香槟，跟一个苏言叫不出名字的白发男人聊天。
还有几张脸苏言叫不上名字，但从穿着跟气场看，不是好莱坞高管就是华尔街的人。
“排面不小。”苏言低声说。
刘艺菲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不是来让人见识华国帅哥的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苏言笑了下，正要接话。
邓文迪已经看见他们了，穿过人群迎上来，笑容亲和，“苏导，总算把你盼来了。”
她伸出手，握的有力，目光在苏言脸上停了片刻，转向蒋燕铭几人，“蒋总、茜茜，兵兵，欢迎欢迎。”
语气熟稔的像老友重逢。
苏言笑着客套了两句，邓文迪挽着他往里走，介绍今晚的客人。
喷泉边上，李兵兵也看到几人，目光落在范小胖身上，神情复杂。
当年她跟范小胖争华义一姐，争的满城风雨。
经纪人互撕、粉丝对骂……最终她赢了，范小胖愤而出走，自立。
华义的资源全面向她倾斜，《风声》拿下金马影后。
去年《雪花秘扇》，邓文迪牵头的项目，范小胖也来试镜，两人再次撞上。
她又赢了。
范小胖出局，她拿下女主之一，跟全智贤搭档。
当时她想，这人大概也就这样了。
可谁能想到，范小胖错有错着，提前出局反而另谋了条出路，搭上了圈内新贵苏言这条线。
一部《魔女》，让她几乎无痛闯入好莱坞。
前天那期艾伦秀她看了，范小胖坐在苏言跟刘艺菲中间，磕磕绊绊的英语全靠两人帮着垫话，竟也顺顺当当的录完了。
反响还出奇的好。
Youtube播放量一夜破千万，评论区一水的可爱、真实、想看她更多作品。
她想不通，苏言跟刘艺菲，一个顶流导演，一个顶流女星，居然愿意给范小胖当翻译。
事儿不大，但微妙，圈里一般都不会这样干。
第一，大家平起平坐，单就《魔女》这个项目来说，范小胖番位还得靠后，人家凭什么帮你翻译？显得像助理一样。
第二，范小胖胆子也大，敢让同行帮忙翻译，如果对方故意使坏，把问题翻译偏，她接错话，丢人丢到全世界。
可偏偏这些事都没发生。
范小胖全程姿态放松，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混的不要太舒服。
她当初为《雪花秘扇》宣传，提前三个月特训口语，背熟高频问答，嗓子都快练冒烟，才勉强应付后来的英文采访。
哪像范小胖这样，坐享其成。
更让她心塞的是，《魔女》接下来大概率会在全球上映。
刘艺菲这个女主角能拿到多少收益，她不敢想。
范小胖明明只是个客串角色，却因为戏份权重高，角色有记忆点，同样能吃到巨大红利。
还有一部《雪花秘扇》等着，国内网上已经放出宣传片段，她看过，范小胖那个角色……
咬了咬后槽牙，李兵兵把酒杯换到左手。
幸好她还有《生化危机5》，艾达·王这个角色很有嚼头，到时候全球发行，曝光度不会低。
要不然，她今晚怕是要失眠。
收回思绪，李兵兵举着酒杯朝苏言走过去。
华义跟苏言之间虽然有诸多嫌隙，但这些都跟她无关，《风声》上映时双方直接冲突，她也从没公开发表过任何意见。
“苏导，久仰，恭喜《魔女》北美大卖。”她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
苏言握住：“李老师客气了。”
李兵兵笑意不减，又转向刘艺菲跟范小胖，自然的打了个招呼，跟范小胖对视的时候，两人各自笑着，谁也没提当年的事。
目光重新落回苏言身上，李兵兵姿态放得更低，带着几分真诚的样子：“苏导，下回有什么适合我的角色，可别忘了我。我这人，最不怕吃苦。”
“一定。”
又聊了几句，李兵兵识趣的让开身位。
邓文迪继续带着苏言穿过人群，走到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跟前，介绍，“苏导，这位是20世纪福克斯全球发行主管，吉姆·吉安诺普洛斯。”
吉姆站起来，跟苏言握了握手，脸上是标准的好莱坞式笑容，不热情不冷淡：“苏，我看了《魔女》，非常惊艳。”
苏言客气道谢。
落座后，一番交谈，吉姆道出来意：“苏，20世纪福克斯有意代理《魔女》的全球发行，除了北美已由华狮代理，其他地区，我们可以谈。”
苏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华狮在北美有渠道，但全球发行能力几乎为零。
如果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去推，几年都未必能搞定，到时候早就盗版满天飞，还上映个什么劲儿。
事实上，在北美的上映《魔女》都算晚了，票房也受到一定影响。
但没办法，为了拿到pG-13的评级（13岁以上可独自入场的主流分级），耽误了太多时间。
全球发行这事，还是得依靠好莱坞六大。
今天白天他才拜访过迪士尼，也做好了被宰的准备，毕竟渠道为王。
没想到邓文迪直接把吉姆带到了他面前。
她虽然在20世纪福克斯没有正式职位，但默多克太太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通行证。
一票枕边否决权，整个新闻集团旗下，没人愿意得罪。
主导的《雪花秘扇》，正是20世纪福克斯帮忙发行的。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双方敲定的分成比例，比苏言预期的要好不少。
正常的好莱坞六大全球发行合同，制片方能拿到的分账比例通常在20%到45%之间。
福克斯给苏言的比例，接近45%的上限。
“还有一个条件。20世纪福克斯拥有同等条件优先续约权，如果你下一部作品还打算做全球发行。”吉姆补充了一句。
沉吟片刻，苏言点头：“可以。”
旁边，话不多只偶尔插一句的邓文迪开口，看着吉姆：“吉姆，保证他们不乱做账。”
声音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听见。
吉姆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点头：“当然。”
又跟苏言聊了几句细节，吉姆转身离开。
“邓女士。”苏言转向邓文迪，语气认真，“多谢。”
他听懂邓文迪刚刚的意思。
好莱坞会计学，六大公司有超强的垄断优势，宣发费用方面，几乎可以随意定价。
比如《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全球票房9.38亿美元，华纳靠着虚报宣发费用，最终账面还亏损了1.67亿，把那些能从净利润里面分红的合作者全坑了。
跟这些真正的资本家比，苏言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慈善家。
当然，也因为他没那个实力。
正是需要积累人脉的时候，哪能随便坑人。
摆摆手，邓文迪笑容温和：“苏导客气了。”
她顿了顿，“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希望苏导下回再来好莱坞时，能优先考虑跟新闻集团合作。”
苏言点头答应，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这女人在搞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
默多克年事已高，前两任妻子留下的子女跟邓文迪之间那点事，够写八十集连续剧。
她这是在给自己铺路，给自己的两个女儿铺路。
无所谓，各取所需。
他伸出手：“邓女士，合作愉快。”
邓文迪握住，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
酒会散场，几人坐进车里。
靠在椅背上，苏言长长吐了口气。
“这女人，真不简单。”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概。
刘艺菲偏头看他，眼神古怪。
被她看的莫名其妙，苏言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刘艺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是觉得，你夸别的女人不简单，听起来怪怪的。”
噎了一下，苏言哭笑不得：“我是说她个人能力强，我口味可没那么重。”
“谁知道。”刘艺菲小声嘀咕一句，倒也没再说。
邓文迪这一手，让苏言在好莱坞的假期余额迅速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