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组待久了，演员是骡子是马，开机三天就能摸清楚。
有的人台词背得烂熟，一站到镜头前就五官乱飞，生怕不知道他在出情绪。
有的人对着镜子练了八百遍表情，摆出来还是一张面瘫脸，油盐不进的样子，观众都不知道他在演啥。
刘施施属于第三种。
没自信，太谨慎。
做过了怕显得浮夸，收多了又怕没情绪。
之前的“罗氏女”“苏在在”表演难度都不大，性格底色里还有相似的部分，某种程度上的本色出演。
所以刘施施才能演的那么轻松，不出戏。
陆鸢不同，跟刘施施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人。
林玉分昨天收工时还跟苏言嘀咕：“这部戏怕是有点难了，以施施的演技，要驾驭陆鸢这个角色还略有不足。”
但今天上午，还是那个场景，那段台词。
刘施施嘴角弯起来，弧度很浅，眼睛里的情绪却沉得像潭水。
有期盼，有疲惫，还有一种接受现实的释然。
所有东西都压在那层浅笑下面，没往外溢，但看的人心里突然就揪了一下。
林玉分愣了几秒才喊：“卡。”
她没立刻说话，盯着回放看了又看，最后抬起头。
“施施，你今天吃错药了？”林玉分摘下眼镜看刘施施。
刘施施提着裙摆走过来，没忍住笑：“导演，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林玉分难得给了个笑脸，“这条过了，情绪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刘施施大松了口气。
接下来一整天，她的戏顺得不得了。
下午那场陆鸢在宫门口目送沈不言离开的戏，台词都没几句，就一个转身，一个背影。
林玉分原本做好NG多次的准备了，结果一条就过了。
“施施今天状态绝了。”副导演在旁边小声嘀咕。
今天没戏过来围观的袁洪也忍不住看向刘施施，嘴里啧啧称奇：
“施施，你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神仙？也给我介绍介绍？”
刘施施正捧着保温杯喝水，闻言斜他一眼：“怎么，你也想被导演骂然后突然开窍？”
“能开窍，被导演骂算什么？”袁洪不以为意。
刘施施没接话了，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以往演戏，她其实也知道该怎么演，可一到镜头前，那些“知道”就全卡在脑子里，怎么都出不来。
今天不一样。
镜头一对准她，那些情绪就像自己往脸上跑，收放轻松的像呼吸，本能。
“想什么呢？”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手里也拿了瓶水。
刘施施回过神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状态特别好。”
“那不挺好嘛。”苏言乐了。
刘施施“嗯”了一声，期待的看着他：“那，今晚继续？”
苏言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片刻后，“行啊，别又占我便宜就行。”
“谁占你便宜了！”梗着脖子挽尊说完，刘施施落荒而逃，小脸已经红透。
傍晚收工，刘施施哼着歌往休息区走，心情很好。
今天状态顺得离谱，收工时林玉分导演还特意拍了拍她肩膀说“保持住”。
正琢磨着待会请苏言吃什么……昨天他给自己讲了那么久的戏，今天晚上还指望着他，请顿饭不过分吧？
全然忘记苏言说她占便宜的事。
结果刚拐一道弯，就看见苏言正站在遮阳棚底下，旁边站着个圆脸女孩。
赵丽影，她穿着倚华那身素衣，手里拿着剧本。
两人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聊什么。
在原地站了几秒，刘施施抬脚走过去。
脚步不重，但遮阳棚下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施施姐。”赵丽影先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刘施施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赵丽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冲苏言挥挥手：“苏言哥，那我先过去了，那场戏我自己再想想。”
“行，去吧。”
刘施施目送她背影，等走远了，才转回头，状似无意的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吃不准倚华的那场关键哭戏，过来问问，我跟她大致讲了下。”苏言随口解释。
“哦”了一声，刘施施又问：“那需要聊这么开心吗？看你们有说有笑的。”
看着她那张紧绷着的小脸，苏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刘施施，你还真是个醋坛子。”
“谁、谁吃醋了！”刘施施的脸“唰”地红透，她梗着脖子，语速快的有点乱，“再说，我们……我们什么关系，我才不会吃醋！”
苏言笑意不减：“我可以很确定，没‘有说有笑’，就是正常说话而已，她问我怎么理解倚华那场哭戏，我说了两句。”
“我刚刚拍照了。”刘施施不服气，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照片递到他眼前。
苏言目瞪口呆，心想这姑娘什么人啊？
强忍着震惊，他看向屏幕手机。
屏幕里，他站在遮阳棚下，侧对着镜头，赵丽影站在他对面，仰着脸。
画面定格在两人说话的瞬间。
苏言凑近看了看，然后笑了，指着屏幕，“你自己看，我脸是僵的，她脸也是僵的，哪儿来的‘有说有笑’？”
刘施施凑过去。
照片里，苏言的表情确实挺平常，没笑，赵丽影也绷着脸，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
那她刚才远远看着，怎么就觉得两人“有说有笑”呢？
自己脑子真坏掉了？
刘施施脸颊更烫了，眼神躲闪，却犹自狡辩：“看来是我没拍到……我也是为你好，你本来就绯闻一大堆，平时应该多注意影响。”
说完不等苏言回应，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那什么，你上回送我车。我的回礼，明天就到了，希望你能喜欢。”
苏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问：“什么回礼？”
“明天就知道了，现在吃饭去，我请客。”说完，刘施施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
明天？回礼？
算了，明天就知道了。
摇了摇头，苏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