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被夜幕吞噬。
萧怡然独自一人行走在离开迪迦之地的偏僻道路上。
身后远处是那片刚刚经历了巨兽与光之巨人战斗的森林，此刻只剩下死寂和风中传来的淡淡焦糊味，身前，是逐渐亮起零星灯火的人类城镇。
奥特曼世界总是有一个很有趣的底层逻辑，即除非到了世界毁灭的程度，不然哪怕是再激烈的战斗，也无法影响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不过想想也正常...人类社会经历过多少席卷几百万几千万生命的灾难战争，但不用过多久就总能恢复生产繁衍。
所以...倒也没啥问题。
萧怡然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无论是声音还是感受，都让她有些不适应。
作为一个前二十多年都穿着运动鞋、皮鞋甚至拖鞋的男人，这种将全身重量集中在脚尖和前掌，迫使身体扭动的走路方式，简直是一种酷刑。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就崴了脚，或者把那看起来纤细的鞋跟给踩断了，尽管以她如今的身体压根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受伤，而那由卡尔蜜拉黑暗能量幻化的衣服鞋子，也不可能轻易就损坏。
黑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不时拂过小腿，那种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轻柔却无比鲜明，时刻提醒着她身体结构的巨大改变。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适与违和。
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都是由黑暗能量所幻化，以她如今的能力，想要幻化出一套宽容简约的服装并不困难，但萧怡然并没有这么做。
在她看来，这或许也是在逐渐适应成为卡尔蜜拉吧...毕竟，成为卡尔蜜拉已经是事实了，那又何必在扭扭捏捏呢？除此之外，自然还有着别的原因。
那就是...一身黑裙的卡尔蜜拉实在是太戳自己了，尽管如今的自己变成了卡尔蜜拉，但她依旧想延续这种风格...
适应吧...慢慢的就能接受了。
踩着高跟鞋，慢慢行走在路上。
战斗时的亢奋与紧绷已经退去，剩下的是一种莫名的疲惫，这种疲惫并非来源于身体，事实上，这具由光或者说黑暗所凝聚的身躯纵然击杀了两头怪兽，也依然充盈着力量，即使是在变身与怪兽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是问题。
如今的疲惫，更多的还是源自于精神，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着她。
曾经作为男人的她发现如今自己这种感受与情绪和某些事情格外相似，在那么一哆嗦以后，万事皆空了...
穿越，变身，战斗，这些信息量对于她而言还是太过于庞大了，直到此刻，独自一人，她才稍微有空隙去回味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萧怡然，一个普通的男人，如今变成了妖丽战士卡尔蜜拉，一个在特利迦世界与特利迦打的死去活来，爱的死去活来的恋爱脑，但她也很清楚，自己不是她。
她是卡尔蜜拉，里里外外都是，但她又不是记忆中那个卡尔蜜拉...
拥有了挥手间山崩地裂的力量，这感觉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真切地烙印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
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那浩瀚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如同沉睡的火山，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走入城镇边缘，嘈杂的人声和车辆声逐渐清晰，霓虹灯的光芒取代了自然的夜色，映照着她妖异而美丽的面容，引来一些或惊艳或好奇的侧目。
她下意识地微微皱起了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以前作为男性时，他可从未享受过这种“回头率”，更别说是各色眼光的关注了...
突然，一阵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是那种街边小摊特有的混合着油脂和酱油的味道，她的胃部并没有饥饿感，这具身体并不需要依靠食物维持生存，但她的精神，或者说，那份属于“萧怡然”的灵魂记忆，却对这熟悉的人间烟火气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那是一种对“正常”，对“过去”的怀念。
不是身体饿了，而是精神饿了。
循着香气，她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找到了一个面条摊，面摊上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正熟练地操控着锅勺，为仅有的几位客人煮着面条，摊子很小，但收拾得整洁干净
萧怡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面摊前长凳上空着位置坐了下来，坐下时，裙摆微微上缩，感受那与裤子完全不同的一抹微凉，让她又是一阵别扭。
“这位小姐，您想吃点什么？”老人注意到她，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毕竟她的容貌和衣着与这简陋的面摊有些格格不入，但既然都已经坐下来了，自然就是客人，所以还是热情地招呼起来。
“一碗拉面吧，谢谢。”萧怡然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的清冷，但刻意放柔了一些，她考虑了一下如今钱包的厚度，最终点了最便宜的拉面，成为卡尔蜜拉以后，使用霓虹语交流也已经是轻轻松松。
“好的，您请稍等。”
不过一会，面条很快端了上来，尽管只是路边摊很便宜的一碗拉面，但依旧有着浓厚的汤底和扑鼻的香气，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她拿起，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谈不上有多好吃，但也能够入口，明明看起来那么美味闻起来那么香...不清楚是面条的不合口味的原因，还是味蕾变得挑剔了，又或者说，这具身体对普通食物的感知已经减弱？
没有其他的参照物，所以萧怡然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
但终归，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的舒畅。
就在她慢慢吃着拉面时，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晃悠到了面摊前，他们的头发梳成根根分明，嘴里叼着烟，敞开的衣襟露出瘦削的胸膛，标准一副不良的模样。
“老家伙，你怎么又来这里摆摊？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这里不允许摆摊嘛？你想摆摊也可以...但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吧？”为首的一个黄毛青年用指关节敲了敲摊车的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老人脸色一白，陪着笑脸：“几位小哥，这个月生意实在不好，能不能宽容一下？”
“宽容？真是笑话，这条街的规矩就是这样，别以为你是个老人就可以无视这里的规则！”另一个混混嗤笑一声，一把推倒了旁边的几样东西，顿时就发出刺耳的噪音，也让那为数不多的几个顾客不容考虑直接远离这是非之地。
“少废话，拿钱来！”
那黄毛朝着老人发狠，不过突然，他目光一扫，正好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的萧怡然，昏暗的灯光下，她精致的侧脸和曼妙的身姿仿佛自带光晕，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这一幕，黄毛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拍了拍旁边伙伴的肩膀，暂时放过了老人，晃悠着朝萧怡然走了过来。
“哟，哪来的美丽小姐？一个人吃面多无聊，要不陪哥几个玩玩？”黄毛来到萧怡然面前，也看得更加清楚了，不只是他，其他的同伴也是忍不住看直了眼。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摸萧怡然的脸。
原本萧怡然是不想搭理这些社会渣子的，霓虹这玩意遍地都是，只要不惹到自己就行，可是...当那粗糙又带着烟味的手伸起来时，还没接近自己的脸颊，她的心中就无法控制猛地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厌恶！
那不是她原本性格里的情绪，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源自血脉深处的高傲与冷酷被蝼蚁冒犯时的自然反应。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蚊蝇叮咬，下意识就要将其碾碎。
“滚。”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让那黄毛的动作一僵。
但很快的，被女人怒斥还害怕了了，这让身为不良的他格外恼羞成怒：“忒灭，你这女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骂了一句，然后直接伸手抓向萧怡然的肩膀，看起来力道格外狠辣，似乎是想把她从凳子上拽起来，狠狠给这个可恶的女人一个教训。
然而...就在他那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上那看似轻薄的黑色衣裙时——
“嗡！”
一股无形的黑暗能量场猛地迸发！
“啊——！”黄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向后猛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捂着手臂痛快哀嚎着，此刻，他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其他几个不良都吓傻了。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发生了什么，自家老大就飞出去了，再看萧怡然，还端坐在长凳上。
萧怡然缓缓抬起头看向另外几个不良，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属于卡尔蜜拉的眸光，这时，一股冰冷且压抑，甚至令人窒息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面摊。
剩下的几个不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脸色惨白，双腿打颤，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老人也吓得缩在了摊车后面，瑟瑟发抖。
萧怡然看着地上哀嚎的黄毛，看着那几个噤若寒蝉的混混，心中那股暴戾的杀意并未消退，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蝼蚁，竟敢触碰我，竟敢对我如此不敬，毁灭他们，彻底毁灭他们！”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一丝极其细微，但足以致命的黑暗能量在她的指尖凝聚，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闪电，只需要轻轻一弹，这些烦人的虫子就会彻底化为飞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对于能够将哥尔赞和美尔巴轻易击杀的她而言，这比呼吸还要简单。
杀了他们，就像碾死几只蚂蚁，没有人能说什么，这是他们应得的。
就在那缕黑暗能量即将离体而出的前一刻，萧怡然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同样瑟瑟发抖面容惶恐的老人，这个时候，她又忽然想起了曾经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那些平凡的喜怒哀乐，那些基于法律道德和同理心建立起来的行为准则。
她想起了自己刚刚还在为这身裙子和高跟鞋别扭，还在用一碗拉面来满足自己那疲惫的精神。
“真的要因为这点事就把人消灭嘛？”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内心质问，“就因为他们如此简单的冒犯了我，我就要动用那样的力量，随意夺走他们的生命？”
这股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是如此可怕。
这并不是卡尔蜜拉本身可能带来的影响，更多的，还是拥有这股力量的“自我”，是否被这样的力量所影响所操控？
究竟是由她去控制力量，还是力量去控制她？
正木敬吾还是圆大古？
如果轻易就被力量所控制，那她和那些肆意破坏的怪兽又有什么区别？力量的本质或许无分光暗，她也无所谓什么光暗，但她绝不允许自己被力量所操控！
指尖的黑暗电火花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那弥漫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几个不良顿时感觉浑身一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萧怡然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依旧冰冷，但少了那份实质性的杀意：“带上他，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闻言，不良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黄毛，头也不回地逃入了黑暗的巷子里，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她站起身，从裙子的某个褶皱里摸出一张纸币，轻轻放在桌子上。
“老人家，面钱，还有损坏的东西。”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
老人颤抖着，不敢接话，只是连连点头。
萧怡然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面摊，重新没入夜色之中，高跟鞋的声音依旧清脆，但她的步伐，似乎比来时更加沉重。
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夜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微微眯着眼，看向了远处城市彻夜不息的璀璨霓虹灯。
变身为卡尔蜜拉，获得强大的力量，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着一些立足之地，不用在担心某一天会被怪兽一脚踩成粉碎，但是...她很明白，这样的力量应该由她自己去掌握！
失去对力量的掌握的例子，在奥特曼世界里比比皆是，不说别的，在迪迦世界里的正木敬吾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白皙纤细，却能轻易挥动光鞭，粉碎怪兽的手，这力量是真实的，而她掌握这些力量的内心，也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的她，堂堂妖丽战士卡尔蜜拉，又怎么可能掌握不了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呢？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属于她的旅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