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左穆远。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顾川。”左穆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东南基地那边有个三级禁区,神只即将演化界晶。驻守小队的队长前段时间支援其他地方,受了重伤,现在还没恢复。”
“现在那边缺一个能带队的人。”
“综合考虑下来,你最合适。”左穆远说,“你的战绩摆在那,压得住场子。而且东南基地离天海也近,你过去之后,回家也方便。”
“那西北第十一小队呢?”顾川问。
“正式调离。”左穆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总要走的。以你的天赋,总不能一直待在那里。独立带队伍,也是成长的必修课。”
顾川不说话了。确实,超凡者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道理他都懂。
只是到西北第十一小队也才三个月时间,和张明远、李妙雨他们刚建立起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懂的默契。
结果放个假就要走了,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旅人,无论在哪里都待不长久。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最好明天。尽快熟悉禁区的环境。”
顾川沉默了两秒,“好。”
左穆远那边似乎轻轻松了口气,
“行。明天下午五点,天海直飞东南基地附近的民用机场,到了有人接你。”
“明白。”
电话挂断,顾川站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还没发出去的表情包略微出神。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删掉表情包,打字:
“突然出了些状况,明天就要离开天海了。”
发送。
他不知道对面的人看到这条信息会是什么反应。如果是他自己,大概恨不得拍死这人吧。
明明说好的事情,却说变就变。
过了很久,手机才震动一下。
[两支大可乐!]:一定要明天就走吗?
他看着那行字,能大概想象她打这几个字时候的表情。可能皱着眉头,抿着嘴,又气又急。
“没有办法。”
对面沉默,然后是一个字。
[两支大可乐!]:“哦。”
顾川盯着这个这条信息,胸口有点闷。
他打字:“抱歉。”
对面没有回复了。他看着聊天框,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晚饭时分,他跟父母说了明天要走的事。
饭桌上,谢文舒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愣才放下。
顾文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去吧。已经回来五天了,也待得差不多了。”
谢文舒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我明天给你做顿好的。”
“好。”
吃完饭,开始收拾起东西。
他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小箱子,里面放着几个小玩具。顾川拿起来端详了一会,然后把几枚勋章一同放进去。
“这只是开始。”
晚上十点,他给杨翔发了条消息:“出来吃个夜宵,明天走了。”
秒回:“老地方,十分钟到。”
烧烤摊上,杨翔举着啤酒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去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天海人丢脸。”
“下次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聚了……”
顾川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最后结账的时候,杨翔非要抢着付,说是回请。
第二天中午。
顾川享用完谢文舒准备的大餐,拖着行李箱出门。
走出小区门口,阳光有点晃眼,一辆白色小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他抬手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最后环视一圈周围,准备上车。
可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道快速接近的身影。
她跑的很急,甚至有些慌乱。
顾川一时愣在那里。
直到她的拳头一下下落在自己身上,顾川才反应过来。
路盈盈脖子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额头前的刘海被汗水粘成几缕,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双眼睛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要是不来,你就自己一个人走?也不会来找我,对不对?”
她喘着气,声音有点抖:
“为什么没有及时问我考得怎么样?为什么说好要等我,却又自己先走?”
她整个人气鼓鼓的,眼眶更红了,眼神凶巴巴。但却让人觉得,如果她现在哭出来,才是正常的。
顾川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走不走啊?”司机探出头,不耐烦地催促,“不走我接别的单了。”
顾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加两百,等着。”
“好嘞爷!”司机喜笑颜开,立刻缩回去,还主动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顾川转回来,看着路盈盈。
她就那么瞪着他,像是要一个交代,又或者是一个说法。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刘海吹乱了。她抬手随意拨了一下,动作有点烦躁,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盈盈。”他开口。
“是我的错。”
路盈盈手上动作一缓,不再捶他了。
“没及时关心你,是我的错;说好等你却一个人先走,也是我的错。”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他顿了顿。
“我不找借口,只是希望下次见面你能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那你就这么走了?”她声音有点着急,“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不知道。”顾川老实回答。
“那你……”
“但下一次。”顾川打断她,认真地看进她眼睛里,目光不再躲闪,“一定是我来找你。不管你在金陵,还是在哪,我一定主动来找你。”
路盈盈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好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
风又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气息。
“那我走了。”他说。
路盈盈没抬头,只是又点了点头。
顾川转身准备上车,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
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温温的,手指纤细,握在掌心里小小的一只。
不到两秒,他松开,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快走!”
财神爷发话,司机直接踩油门起步,车子迅速启动,消失在街角。
路盈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那双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握住的姿势,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
脸一点一点烫起来,从耳根开始,慢慢烧到脸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出租车。
“神经病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远处,小区门口的树荫下。
谢文舒和顾文东躲在树后,探出脑袋。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这丫头,”谢文舒小声问,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是不是顾川高中那个叫路盈盈的?”
“嗯。”
“性格也挺好,看着就大方。”
“嗯。”
“对咱儿子也挺上心,大老远跑来送。”
“嗯。”
谢文舒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顾文东想了想,认真道:“我完全认同你的观点。”
谢文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敷衍。”
夫妻二人再次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女孩,语气感慨:“都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