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虚满面红光,手里的折扇在空中胡乱挥舞,扯着嗓门高喊着要当场斩鸡头拜把子。
武植探手按住花子虚高举的手腕。
“哎哎哎,花老弟,你看你又急!”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咱们这等身份结拜,能在这酒气熏天的屋子里草草了事?”
花子虚被这一按一说,整个人愣在当场。
脑子里那股上头的酒意退散两分。
他端着半碗残酒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透着清澈的愚蠢与不解。
武植抄起桌上那个粗瓷海碗。
单手拎起神仙醉。
酒水如银瓶乍破般落入海碗,溅起一圈圈辛辣醉人的酒花。
他痛心疾首地给花子虚倒满。
随即将酒坛重重墩在实木桌面上。
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
武植压低嗓音,语气随之加重。
“兄弟,你仔细掂量掂量哥哥我的身份!”
“我可是这阳谷县朝廷敕封的正九品县尉!”
“虽说手里握着一县的兵马!”
“咱们现在什么名头都没打出来,就在这雅间里拜了把子。”
“外头那些嚼舌根的闲汉怎么看你?”
“你清河县那威望极高的叔父又怎么看你?”
武植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前倾。
字字句句化作利刃,直戳这个纨绔子弟的软肋。
“别人会说,你花大少爷涉世未深,是被人下了套给骗了!”
“更会有人戳着我武某的脊梁骨。”
“说是我贪图你花家在清河县的滔天权势。”
“是个不要脸的势利眼,搁这儿攀你们花家的高枝呢!”
武植猛击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哥哥我行得端坐得正!”
“刀口舔血搏来的功名,万万不能染上这等污名!”
“这莫须有的黑锅,哥哥坚决不背!”
旁边那三个原本还在起哄的帮闲听闻此言。
全被这番深明大义、冠冕堂皇的话给彻底镇住。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大公无私的官家做派。
几人赶紧凑上前来。
连连扯着花子虚那锦缎袖子,七嘴八舌地出言附和。
“花官人,您快醒醒酒,武大人这话说得通透啊!”
“这要是直接结拜的消息传回清河县。”
“您家里那位李大娘子又得借题发挥,大闹一场了!”
“肯定会四处张扬,指责您在外面招惹是非,被人骗了花家的家财!”
听到李大娘子四个字。
花子虚面皮骤然紧绷。
他眼底那点属于大户少爷的轻浮全无。
转头定定地看着武植。
那视线里盛满了感动与由衷的敬佩。
花子虚肚子里琢磨着。
不愧是能赤手空拳在景阳冈活活打死大虫的铁血真汉子!
这等处处为兄弟名声考虑的做派。
比起清河县那些只知道坑他酒肉钱的狐朋狗友强了百倍!
这才是值得托付的真豪杰!
武植一直紧盯着花子虚的面部反应。
见其心防尽卸。
火候已到。
“听哥哥一句掏心窝子的劝,结拜之事暂缓。”
“男儿立世,当以功业为先!”
“等你我联手,在这清河县把这金武酒楼的分号堂堂正正地开起来。”
“凭这独步天下的神仙醉和那手猛火爆炒的绝活。”
“不出半月,必定日进斗金,踏破门槛!”
武植大手一挥,描绘出一幅令纨绔无法抗拒的宏大蓝图。
“到时候,你亲自拿着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狠狠甩在那些平日里瞧不起你的人脸上!”
“向你叔父证明你花子虚不是只会花钱的废物!”
“扬眉吐气之日,才是咱们兄弟正式义结金兰、宣告天下之时!”
武植端起海碗,豪气冲天。
“听懂掌声!”
哗啦啦!
话音刚落。
那三个帮闲大受鼓舞,双手拍得通红,卖力地鼓起掌来。
花子虚听得热血沸腾,连头皮都跟着发麻。
他脑子里已经生动浮现出自己在家中数着大把银票。
让那冷若冰霜的李瓶儿低声下气端茶倒水、重振夫纲的美妙画面。
当即豪气干云地重重拍响胸脯。
“大哥敞亮!”
“这事儿包在小弟身上!”
“我在清河县最繁华的东街,正巧有一间闲置的三层大酒楼。”
“那地段极佳,人流如织。”
“回去我就派人清场。”
“全盘按照你这金武酒楼的样式翻修打磨。”
“月余之内,定能风风光光地开业迎客!”
武植趁机竖起极其伟光正的人设。
当场立下死规矩,面容冷峻严肃。
“老弟啊,你出铺子出人手都可以。”
“但哥哥得说在前头。”
“咱们做的是光明正大的正经买卖。”
“你在清河县,绝不能打着旗号去仗势欺人。”
“更不能干出强买强卖、欺压良善的勾当。”
“若是坏了我武某人治下严明、青天大老爷的名声。”
“这酒楼咱们宁可不开,这银子咱们宁可不赚!”
花子虚被这股手握实权县尉的凛然威严震慑。
他非但没有半分生气。
反而对武植的人品更加深信不疑。
脑袋连连点着如捣蒜一般。
“不能够!”
“绝不能够!”
“清河分号上上下下,一切都听大哥的规矩办事!”
“谁敢砸大哥的招牌,我花子虚第一个剁了他!”
两人相视爆发出一阵痛快的大笑。
举起海碗,在半空中重重碰在一起。
酒水四溅之间。
直接敲定了武家资本进军清河县的商业大计。
雅间内原本紧绷试探的气氛,彻底推向了无所顾忌的高潮。
武植收敛起县尉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化身平易近人的绿林豪客。
他转身看向那三个咽着口水的帮闲。
主动端着海碗,与他们连干三大碗。
喝得这三个晕头转向。
武植再次抛出许诺。
“诸位兄弟,相见即是缘分。”
“以后你们来我这金武酒楼吃酒用饭。”
“提我的名字,一律给你们算内部骨折价的特大优惠!”
“希望各位回了清河,多帮衬你们花爷的生意!”
三个帮闲受宠若惊,连骨头都轻了几两。
他们齐齐倒戈。
双手举着酒碗,高声呼喊武大人仗义豪爽。
......
一坛珍贵的神仙醉彻底见了底。
这高度的土法蒸馏白酒。
放在这只有浑浊水酒的北宋末年。
杀伤力堪称无解。
花子虚等人喝得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
连舌头都打了死结。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疯狂夸赞这烈酒是人间极品。
武植亲自上前搀扶住花子虚。
一行人踉踉跄跄地走出二楼雅间。
顺着木楼梯下到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