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说你家里没有,我让你拿你就拿。”
杨小西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直接点破:“我们今天要办的事比你这不要脸的事要紧,没空跟管你,要是再磨磨蹭蹭,我不介意把你和吴寡妇的私情全抖出来,要劳动改造,还是让你俩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声败名裂啥的,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拿!我们马上拿!”
赵根生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吴寡妇瞬间就听懂了,嘴里忙不迭应着,转身就往内屋小跑,脚步又急又乱,半分不敢耽搁。
旁边站着的老村长看得目瞪口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像个偷摸闯进来的外人。
他紧张得不停往大门口瞟,生怕过路的村民看见封建迷信的一幕,把事往上头报,反倒连累了恩人杨知青。
“村长,别慌,不会有人来,来了也没看不见。”
杨小西抬眼扫了他一下,眉梢轻轻挑了挑。
抬头看着焦躁的老村长,脸庞虽然是削瘦,但却没有半分尖锐的棱角。
耳垂厚润,眉尾顺顺长长垂过眼尾,说话时声音洪亮底气足。
她心血来潮顺口说:“苦尽甘来,儿孙绕膝,晚辈孝顺,日子安稳,福寿双全。”
二十个字,老人一生。
这年月虽然明面上不敢提命理迷信,可老一辈人哪能不信这些?
老村长听完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往前跨了两步,对着杨小西认认真真鞠了个躬,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感激:“多谢小仙姑给我批命,托您的福,我们全家肯定都能一生顺遂平安。”
两名公安站在一旁,只是淡淡看着,半句没有出声阻止。
他们对这个小姑娘从来没有半点怀疑,反倒满心都是佩服。
才短短两小时不到的时间,盘踞招远镇多年的胡广义直接倒台。
他家的院子里,挖出了好几具埋在地下的尸骸,还有堆积如山的,不知从哪得来的古董字画、金银财宝。
铁证如山摆在面前,胡广义知道大势已去,当场就精神崩溃,交待了不少犯下的事。
可杨小西一眼就看出来,他还没有全部交待,让人把那些当年被他经手、下放到村里改造的人挨个找回来,连这个几年前莫名其妙疯了的苗青青都没落下。
亏得她神机妙算,今天及时赶过来,再晚个一时半刻,苗青青这条命,怕是就要直接折在这对狗男女手里了。
吴寡妇弓着腰,恭恭敬敬把香纸蜡烛往桌上一放,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生怕眼前这小姑娘眉头一皱,就把她和赵根生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全抖出来。
“她本来就够苦了,你找谁不行,偏要去碰她的男人。”
杨小西抬眼扫了她一下,声音很轻:“现在赶紧回去,兴许还能见你儿子最后一面。”
杨小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难她。
她又不是阴司判官,犯不着替天行道,苗青青夫妻俩的烂账,本该由他们自己算清楚。
可这话落在吴寡妇耳朵里,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
她猛地睁大眼睛,身子往前一探,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啥?最后一面?”
“你儿子出生时,有人给他批过八字,让他成年前离江河湖泊远点儿。”
杨小西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眼神却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吴寡妇浑身的血瞬间冲到头顶,又“嗡”地一下凉透了。
她腿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突然就记起十多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天夜里,雨下得像天破了个洞,她起夜时一脚踩空摔了一跤,肚子顿时疼得直抽。
她男人披着蓑衣就往外冲,想冒雨去河对岸找稳婆,可雨太大,路太滑。
过桥时一脚踩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栽进了滚滚浊浪里。
大儿子生出来,孩子爹却被乡亲们从下游捞上来,人泡得连模样都辨不清了。
她守着这个儿子熬了十几年,把他当成命根子,后半辈子全指望着他。
前几年村里来过个讨水的老道,喝完水说要送她儿子一张平安符,还特意叮嘱这孩子命带水厄,成年前忌近水。
她当时只当是老道骗钱的鬼话,转头就把那张黄符扔进灶膛里烧了。
这么多年儿子孩子平平安安的,一点事也没有,可眼下又是大冬天,河面上都结薄冰了,怎么可能落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小丫头片子肯定是故意编瞎话吓她!
吴寡妇胸口的心脏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砰砰砰”的声响连她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杨小西没再看她,抬头望了眼日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苗青青,坐下。”
她伸手拽过一把矮凳,陡然一声清喝。
原本眼神涣散、像丢了魂似的苗青青,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恍恍惚惚就依言坐了下去。
“双手放在大腿上。”
“抬头,挺胸。”
杨小西的指令清晰得像敲在石板上的石子,苗青青没有半分抗拒,她让怎么做,就怎么做,乖得像个木偶一样。
旁边两个公安和老村长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没人出声,六只眼睛全牢牢黏在小姑娘身上。
只见她抬手在苗青青周边各立起三根白蜡烛,指尖一点,三朵幽蓝色的烛火“噗”地一下同时亮起。
也不知怎么亮的,根本没见她拿什么点火的东西。
紧接着她手里那三支线香也无火自燃,一道细直的青烟笔直升腾起来,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天静地宁,香烛通明,一唤魂归,二唤魄停,莫随野风,莫入幽冥魂归此身,守她形灵,祛除迷妄,复得清明!”
赵根生像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直挺挺杵在墙角,整个人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连眼皮都忘了眨。
方才还没有一点风的客厅,忽然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阴风,三根白蜡烛的火苗猛地往一侧歪去,噼噼啪啪响起来。
烧透的纸灰在地面上陀螺似的飞速打着转越盘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