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全是枯草树枝,脚一踩就发出脆生生的嘎吱响。
草叶上的晨露还没干透,潮润的黑泥沾在鞋底,蹭得鞋边一圈都是泥印子。
“小西,咱们昨天上山,走的不是这条路啊?”
走了大半天,李排长猛地刹住脚,盯着四周的树和景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昨天是未时上山,走的是阳路,今天辰时进山,得走阴路,走反一步就困在阵里了。”
村里人把这山叫神山,实则这是座死山。
旁人就算侥幸踩对路径往上走,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是道法极高的人,能一眼看穿玄机,破掉满山的阵法机关。
为什么她这半吊子能上来?
小师弟痴迷画阵破阵,耳濡目染二十年她能不会才怪。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很难很复杂的,甚至罕见的阵法,对她来说见多了,听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破阵。
旁人眼里复杂罕见的凶险大阵,她早听熟见惯,只要见过的阵,她几乎都能摸出破阵的门道。
“路还分阴阳?”
李排长听得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绪。
“没错,这也是这神山邪性的地方,布下这么大的阵局,费了这么多心思,底下肯定藏着不少东西。”
杨小西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套头毛衣,里头叠穿长袖海魂衫,图的就是耐脏耐磨,穿脱也方便,在林子里钻来钻去完全不碍事。
“哎哟!”
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战士脸色瞬间惨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踝,五官因为剧痛拧成一团,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砸。
“李明!出什么事了?”
李排长心头一沉,几步就冲了过去。
就见李明的脚腕上留着两个乌黑的牙洞,伤口边缘肿得老高,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是毒蛇咬的!而且是剧毒!
李排长大骇!大哥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可千万别出事。
“是蛇!我刚看见一条绿蛇从他脚边窜过去了!”
跟在李明身后的战士声音发紧,脸色铁青。
那蛇明明只有手指粗细,头上却长着小小的犄角,溜进草丛时还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得刺骨,竟像带着点嘲弄和不屑。
“小叔……我脚麻了,没知觉了……”李明的声音发颤,整条腿都开始发麻发凉。
李排长是他亲小叔,只比他大五岁。
看着侄子疼得直冒冷汗,李排长急得不得了,大声喊:“卫生员,卫生员!”
没等卫生员跑过来。
杨小西从队伍前头折回来,低头扫了眼他的伤口,脸上半分慌乱都没有,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把这个吃了。”
她摊开手心,躺着一颗红通通的药丸。
李明没敢立刻接,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叔。
昨天他没来神山,还没见识过这小姑娘的本事。
“放心吃,杨营长的女儿医术厉害得很。”
李排长赶紧开口,昨天余营长中了那古怪的蛊毒,都快奄奄一息了,小西随手就给解了。
小姑娘还和守山人说,她不光身手好、医术精,用毒解毒更是行家。
这点蛇毒肯定难不住她。
李明听完立马接过药丸,直接塞进嘴里。
神奇的是,药丸刚碰到舌尖,还没尝出味道就化了开,口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没半分钟,钻心的痛感就退了,发麻的脚腕重新有了知觉,他试着动了动脚,稳稳站了起来。
“不疼了!我能走了!”
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里,混着李明亮堂堂的欢呼声。
“太谢谢你了,小姑娘!”
他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排白牙,笑得格外憨厚。
“别叫我小姑娘,叫我小西就行,我都成年了。”
杨小西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总被人叫小姑娘,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虽说大年三十才过生日,可过了年她实打实就虚十八了,是大人了。
“等我把这蛇逮住,烤得油滋滋的,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杨小西故意把嗓门扯得透亮,话音刚落,密林深处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往深处钻。
“还敢出来咬人?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保管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叉着腰冲着林子方向放狠话,身后一队战士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场景说不出的诡异,却没一个人敢质疑半句。
毕竟这整片深山从进来起就透着邪性,而眼前这小姑娘也很邪气。
队伍顺着山路又往前走了半小时,终于踏进了昨天遇到摄魂阵的那片山谷入口。
“弟,这儿安全了,你们俩先进去歇着。”
杨小西往侧边一站,给王鹏州兄弟俩让出一条路。
一听见能自由活动,王砚州眼睛都亮了,半点没犹豫,撒腿就往谷里冲。
其余战士刚抬步要跟着往里走,杨小西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
王鹏州兄弟俩前脚刚踏进谷中几步,脚下忽然一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草地上,秒沉进了梦乡,震天响的呼噜声瞬间就飘了出来。
“这……这就睡着了?”
李明伸长脖子望着地上睡得人事不省的俩人,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你要不也进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扛住我这黄粱阵。”
杨小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坏笑的模样,活像偷啃灯油的小耗子。
“可拉倒吧,我这还带伤呢!”
李明被她笑得后背一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又不傻,明知道里面有古怪,哪还能主动往坑里跳。
“别闹了,赶紧把阵解了。”
杨武略伸手轻轻薅了一把她的马尾,语气里全是无奈的宠溺。
这丫头,就爱捉弄两个弟弟。
后面的战士看得一头雾水,嘴上没好意思直接问,眼神早就在彼此之间来回打探,满是好奇。
“我跟你们说啊……”
昨天亲历过摄魂阵的战士立刻压低嗓子,把前一天遇阵的凶险、还有杨小西反手布下黄粱阵的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世上真有这么邪的东西?还能摄人魂魄?”
“合着咱们之前看见的那些幻象全是假的?”
“合着这黄粱阵,是进去就会做一整场美梦,而且永远不会醒来,在梦里直接死去?”
战士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下整颗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