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的声音不大,语气轻松,就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那个……咱们这儿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沙发了,你看……今天晚上,咱们怎么睡?”
然而,这句在现代社会再正常不过的询问,落入李丽质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轰!
她的脸,刚刚才从那极致的羞愤和可乐带来的冰火两重天中褪去几分滚烫,此刻却以更迅猛、更炽热的势头,再次“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怎么……睡?
他问她,怎么睡?
孤男,寡女,还有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屁孩,共处一室。
现在,竟然还要讨论……怎么睡?
李丽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呼吸瞬间停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皇家礼仪、大家闺秀的矜持、二十年来刻入骨髓的“男女授受不亲”,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巨山,轰然压下,让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陆行舟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刚穿上不久的、柔软的棉拖鞋,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那颗刚刚才因为羞愤、委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而剧烈跳动的心,此刻更是如同被战鼓狂擂。
咚咚咚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
天幕前,大唐皇宫的立政殿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李世民一声惊天怒吼,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竖子!!!”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那张英武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他安敢如此!安敢问出这等……这等无耻之言!”
锵——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李世民腰间的佩剑已被他赫然拔出半截,冰冷的剑光映照着他那张怒不可遏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个一脸坦然的短发“仙人”,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房玄龄和杜如晦吓得魂飞魄散,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皇帝的胳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李世民指着天幕,气得浑身发抖。
“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朕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竟要与一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商议……商议床笫之事!此乃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长孙皇后也是脸色煞白,用手帕紧紧捂着嘴,美眸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虽然她理智上知道那“仙人”之前并未有过分之举,但眼下这情景,实在是太挑战一个母亲的神经了。
。。。
相比于大唐君臣的崩溃,魏武帝曹操则是看得眉飞色舞,兴致盎然。
他抚着胡须,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妙啊!实在是妙!”
“你们看,你们看那公主的表情,那份羞怯,那份慌乱,简直是我见犹怜!”
“这仙人,真是懂情趣,深谙女子之心啊!”
“先是用那辛辣的‘火锅’摧其心防,再用那冰凉的‘仙露’乱其心神,最后,再用这共处一室、如何安寝的难题,给予致命一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郭嘉,眼中放光。
“奉孝,你看到了吗?这才是高手!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不给那少女丝毫喘息之机!今夜过后,那公主心中,恐怕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郭嘉也是看得津津有味,点头道。
“丞相所言极是。此等情境,比之任何山盟海誓、花前月下,都更能动人心魄。”
“那仙人看似随意一问,实则已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无论那公主如何作答,都已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
就在天幕前乱作一团时,科考站内,气氛依旧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陆行舟看着眼前这个头都快埋进胸口里,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的少女,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嘀咕。
这姑娘的“人设”也太敬业了吧?
不就是问一下怎么睡吗?至于反应这么大?
难道她们那个“中二富豪圈”,还流行古代那套男女大防?
他再看一眼旁边,小兕子已经靠在李丽质的腿上,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嘴里还吹着幸福的鼻涕泡。
一个孩子,一个看起来思想极其保守的少女。
陆行舟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他的声音让李丽质的身体猛地一颤。
只听陆行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你们姐妹俩睡床,我睡沙发。就这么定了。”
他指了指那张宽大柔软,铺着干净床单的双人床,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沙发。
“床是新换的床单,干净的。沙发我将就一晚就行。”
他补充道,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安排。
李丽质猛地抬起头。
那双水光潋滟的凤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听到了什么?
仙长他……让她和妹妹睡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仙榻”,而他自己,要去睡那个……那个看起来就又短又窄的沙发?
这……这怎么可以!
在她的世界里,尊者上,卑者下,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是法力无边的仙长,她是误入仙境的凡人。
她能得仙长救助,已经是天大的幸事,怎么还能……怎么敢占据仙长的床榻,让仙长屈尊受累?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股比刚才的羞愤更加强烈的情绪——惶恐和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不仅仅是礼法的问题,更是对“仙长”的大不敬!
若是因此惹恼了仙长,断了自己和妹妹的仙缘,那她万死莫赎!
几乎是出于本能,李丽质那因为紧张而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瞬间松开。
她向前迈了一步,挺直了那柔弱的脊背,脸上带着一种决然的、不容反驳的神情。
“不可!”
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吐出的字眼却异常清晰坚定。
“仙长身份尊贵,为我姐妹二人已是耗费心神,我等凡人,岂能再占仙长床榻,让仙长受此委屈!这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