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陵城内,汉军将星齐聚,
刘邦的目光越过长江:
“四十日?大将军,为何要四十日?”
韩信一身戎装,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大王,四十日之期,乃综合天时、地利、军力、物运之极限推算。”
他首先以手指圈定垓下周边范围。
“其一是战后重整。”
“垓下一役虽然赢了,然连续恶战,我军各部伤亡、械损颇多。”
“曹参、周勃、樊哙、靳歙、孔熙等将领,都损失颇重,亟待整顿。”
“萧丞相从敖仓、关中、巴蜀等地紧急调拨前运之兵员、甲胄、箭矢、马匹补充。非十五日不可。”
他的手指移向长江北岸,几个预设的集结点。
“其二是渡江位置展开,各营重整完毕,需从当前休整区域,分路开往指定的历阳、芜湖、牛渚、燕湖四大渡江基地。”
“大军行动,非同小可,需勘察路线,保障途中补给,防备溃兵或游骑袭扰。”
“抵达后,亦需安营扎寨,建立与后方联系,筹划粮草军需。此过程至少十日!”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消化。
“仅此,便已耗去二十余日。”
帐内诸将若有所思,颔首细听。
“其三,渡江筹措与演练,此为我军最大挑战。”
“长江天堑,风高浪急。且没有冻期!”
“我军还需改造加固船只,配备强弓硬弩。”
“工坊赶造新式战船,根据少府估算,完成基本编组,至少需一个月。”
他看向灌婴等骑兵将领。
“而我军最精锐铁骑与步卒,习惯于平原驰骋,舟船之事,经验几近于无。”
“要想适应风浪颠簸,绝非一朝一夕,非二十日不可。”
韩信环视众人,目光最终回到刘邦身上。
“大王,臣已将方案推至极致。”
“四十日便是渡江总攻,所需最短时间。少一日,则胜负难料!”
刘邦微微颔首,
韩信的计算,确实难以辩驳。
张良不禁问道:
“大将军运筹帷幄,然项羽这四十日,又将如何?”
韩信转向江南地图,语气沉稳。
“项羽,穷途之寇。其势已崩,其力已竭!”
“依常理推测,这四十来天,项羽能做的,只有一下几点。”
“其一,收拢溃卒,召唤残部,重整建制,以安军心。此为其立身之本。”
“其二,威压江东,以霸王余威,雄压六郡大族,搜刮粮秣丁壮,以充军资。此为其续命之要。”
“其三,分兵据险,图以久持...”
他的手指划过几处江防要地,
“项羽必扼守牛渚、采石等沿江津要,或于丹阳、溧水等内陆险隘,凭山水之固,阻我军兵锋,将战事拖入僵局,以待天时生变。”
他俯瞰沙盘,继续说到;
“项羽之策,无非龟缩二字。”
“其已失野战争雄之胆魄,唯余据险顽抗之侥幸!”
“此终归是螳臂当车!待我万事俱备,大军齐发,以泰山之势倾轧,楚军灰飞烟灭!”
一番分析,众将皆以为然,
陈下一战,韩信的层层排布,顶住了项羽十万楚军的冲击,给气焰旺盛的楚军泼了一份冷水!
此后的楚军,再也没有组织起一次对抗,说明什么?
楚军军心已经动摇了!
此时,陈平轻轻抚须,脸上露出浅笑。
“大将军庙算无遗,平钦佩万分。”
“明面上的军力、地利、时日,此乃煌煌正道,优势在我!”
“然,项羽此人,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其人性刚烈而多疑,骤遭奇耻大败,心绪必然不宁。”
“他如今最怕的,或许不是我军何时渡江,而是身侧之人,何时刀剑加颈!”
“哦?”
众将顿时双眼冒光,
只见陈平缓步走近沙盘。
“诸位,江东诸姓,项氏旧吏,乃至其麾下败军之将,此时心中各作何想?是誓死追随,还是暗寻门路?”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再者,项羽喜怒无常,守险是明策,暗中必行诡诈。”
“譬如,遣轻死之士,渗透江北,如蚊虻叮咬,乱我后方,稍挽其士气,并向江东观望者,示其未死之心。”
“更有甚者……”
他看向刘邦,
“行刺杀、离间之策!”
“项羽或许不屑,然其麾下如项伯等,或操此计。”
刘邦听得目光炯炯:
“陈卿思虑周详!楚军穷蹙,必不择手段。当如何应对?”
陈平显然已成竹在胸。
“大王,臣请另施诡道。”
“针对江东人心浮动。请陛下授臣十万金。遣能辩之士,密携诏令与封赏,潜入江东!”
“游说江东大族、溃军将领、实权官吏。许以高官厚禄,封王赐爵。同时广布流言,使其相互猜忌。”
“然后攻心为上,直指项羽。”
陈平一张圆脸逐渐狰狞,
“项羽连遭大败,失人失地,其心必乱。”
“可编造童谣谶语,流传市井乡野,暗喻西楚气数已尽,天命归汉。”
“好!陈都尉此计,胜过十万甲兵!”
“好!”
一众汉将纷纷喝彩,刘邦也喜笑颜开;
这一套组合策略,狠辣刁钻,直指人性弱点与缝隙。
连韩信也微微颔首,
“都尉之谋,补我军略之未及。战场争胜,庙堂用谋,正奇相合,实乃完策。”
张良亦表赞同: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若能使其内部自乱,灭楚则水到渠成。”
“善!大善!”
刘邦离席而起,目光灼灼。
“勇须韩信,智赖陈平!”
“众将听令!”
“在!”
刘邦环顾诸将,将相同心,心中豪气顿生;
“着大将军总揽渡江战事,持‘正兵’以泰山压顶!”
“陈都尉总督离间、情报诸务,行‘奇兵’以无孔不入!”
“子房协理全局,参赞枢要!”
“灌婴、周勃、曹参、樊哙诸将,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他声震屋瓦,充满信心。
“四十日后,孤当亲执桴鼓,与诸卿一举抵定江东!”
“大王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