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字的排布和间隔所在，的确很可能是名字。
姜逐伸手轻触刻痕。墙面很粗糙，有些硌手。
她摸着摸着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字并不是后来刻上去的，而是在夯土浇筑时便留下了印记，刻痕的手感与这不太一样。
或许是筑墙时用了模具？
她有些迟疑。这毕竟是个大工程，做法还挺复杂。巫觋代是上古时期，当真有此等技术吗？
身边，秋尘行正抻长了脖子。
墙面太黑，非得就着灵光凑近了才能看得清楚。
甚至白日里，无窗的东庙内部，若是不仔细看，也根本不会发现这些刻痕。
两人都手眼结合地继续探索墙面，用眼睛和指尖共同感受。
秋尘行一直走到墙拐角，“到这儿居然还有。”
姜逐便默契地往另一边去，“这边也有。”
所以这整面墙上全是名字。
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直延伸到墙角。
按照痕迹的手感，难道是筑东庙时将这一墙的人名都刻了模具，然后贴着夯泥？
大雩邑不简单啊，技术力未免太高了。
姜逐继续摸，触感忽然一变，引得她立刻看过去。
有名字外被画了个圈。根据手感，这圈才是后边用刀刻上去的。
还有些名字被一道斜线狠狠划去。斜线也是后刻的。
秋尘行低声道：
“画圈的，斜线划去的，为何要有这样不同的标记？”
这边的另二人还在半蹲着研究墙面，姜逐往后退了步，想再看看全貌。
退了一步后，心头微动，便又退后一步。
等到退得足够远，姜逐停住。灵光下，她盯着那面墙。
方才脑海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忽然再次闪烁了下，留下一片噪点。
漆黑的墙前是尸体。
大量尸体。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
而高耸的尸体堆却站立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黑色裹尸布，低着头，看不清脸。
方才的心悸之感再次蔓延，姜逐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终于想起来了。
方才见神像变相时的蒙太奇幻视中，正有类似的一帧，是一面黑色的墙前垒起尸体堆。
“这面墙……”姜逐道。
秋尘行回头，“怎么？”
姜逐眼睛也不眨，“我好像见过。”
秋尘行，“哈哈，真新鲜，我猜是刚才？”
姜逐，“……别逼我让安之来踹你。”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
“是我在神像前呆住的那几秒里，眼前出现了这面墙。”
薄少君问，“你看到了什么？”
“很多尸体。”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姜逐看着墙，视线缓缓下移。
“就堆在这面墙前。”
秋尘行的目光也慢慢落到墙根处。
“这闹得……算了，看看你这幻觉准是不准吧。”
三人任劳任怨地蹲下身。
没等秋尘行说点“需要铲子”的话，姜逐便伸手按在墙根的土地上，灵力一点点探进去。
才探入，她便惊讶道：
“这里下边的土非常松，只在表面夯严了一层。”这东庙怎么建的，感觉很危楼啊。
她加大灵力，土层很快被掀开。
果然，越往深处去土便愈松软，且湿润得异常。
就好像这块地不久前才被挖掘过。
灵力继续向下，泥土一层层被震开、被翻动。坑洞深度逐渐增加，姜逐努力控制着声音。
大约过了五分钟，姜逐表情一变，龇着牙抬起头，没说出话来。
她的灵力碰到了什么。
秋尘行已经看懂了她的表情。
“下面有东西？”
姜逐点头，“像是尸体的形状。”
有尸体，再用灵力大刀阔斧就不合适了，得精细操作。
薄少君也蹲下来，三人同时动手。
土层被一点点挖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截粘土的白色，看形状像树枝。
秋尘行伸手拨开旁边的泥。
那东西越来越完整。
她的手停住了，大家互相看一眼。
不是木头，是一根人的小腿。
“有意思。”秋尘行道。
三人继续挖。
姜逐的动作很仔细。泥土从指缝间落下来，带着潮湿的腥膻味。
很快，一具尸体露出了大半。
尸身已经有所腐败，但还保留着完整的人形，脸部也完整。
看起来这人死去的时间并没有她们想象中那么久。
薄少君脸色难看，“所以这底下都是尸体？”
“继续。”姜逐只道。
秋尘行也难得全情投入劳作，两手挎挎地刨土。
她们开始往更深处挖掘。
一具，两具，三具……
土坑初具雏形，同时里边出现了更多人的身体。
甚至还有年纪很小的孩子。
薄少君的表情在看清小孩时就变了，姜逐注意到，赶紧安抚道：
“这里都不是真的，只是小秘境。”
薄少君对她笑笑。
尸体埋得并不整齐，横着的侧着的都有，随意地层层垒起。
越往下去，尸体的腐败程度便愈强。这尸坑是经年累月形成的。
姜逐越挖，心头的猜测越多。
她隐约意识到，这个尸坑很可能与大祝有关。
与此同时，墙上的名字与地下的尸体，也或许存在着对应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又意味着什么？
眼下土中还有尸体，她们于是继续挖。
半个时辰过去。
东庙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泥土被掀开的细碎声音。
又过了一刻钟，地面已经被她们又是上手又是灵力地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尸体在地面上垒起，与姜逐幻觉中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终于，姜逐站起身，宣告道：
“没了！”
她用灵力四下探索过，再往下土中已空空如也。
秋尘行伸出手指，一具具点起尸体。
数到四十二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抬起头：
“这里拢共四十二具尸体。”
薄少君看起来难以理解，“晁宗主为何要在此处弄出这么多尸体？”
姜逐没有说话，她站在坑边，转头看着身后那些尸体。
然后又抬头，看向墙上的名字。
无数名字静静存在那里。
有的被圈住。
有的被划去。
秋尘行，“你也发现了吧。”
姜逐点点头。
“划去的名字，正是四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