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三天还得过节，而且是个不大不小的节日。
从清晨开始，学宫里就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学宫上空就三三两两地浮起了彩楼。纸质的，飞檐翘角，门窗俱全，檐下挂着比指甲盖还小的纸灯笼。被风吹着在学宫里到处飘。
这便是结彩楼。
演真场边上浮着一艘纸船，船头雕成鸟首，鸟喙衔着朵花。船尾拖着一根长长的纸飘带，在风里甩动。
热闹成这样，纵使还有三天考试也没心思复习，姜逐跟着闻人舒四处逛。
闻人舒拉着姜逐在校园里转了圈，把每座彩楼都看一遍。又到集贤滩上去。
下午的七夕市集正在此地如火如荼。
愈临近期末，大家热闹起来越发有种欢度世界末日的报复性之感，每个人都笑得很用力。
市集设在集贤滩的长廊下，没有专门的摊位，学生们把自己不用的二手物件直接摆在地上，有人路过，看中了就拿东西换或者付灵铢。
姜逐逛了圈，用一沓上学期的仙门历史笔记换了一盏还能用的灵灯，又用灵灯换了本旧版的《异兽录》，最后用那本《异兽录》换了包肉干。完美实现商品流通。
七夕市集上最热闹的地方是卖巧果的摊子。巧果是食堂统一做的，每人可以免费领两个，形状各异。
姜逐领了个鱼形的，咬一口，牙齿险些崩飞。一只纸鹤从她耳边掠过。
今日的纸鹤就没歇下来过。
和平日里的学宫纸鹤不同，这些纸鹤颜色不尽相同，有的翅膀上还画着图案，或系了小小的绢花，在天光里穿梭。
不时响起一阵起哄，姜逐就知道是有人收到纸鹤了。
不过今日的纸鹤大都流通在三年生和四年生中，一二年生还没到时候，五年生已经被实习折磨得心态苍老、恋不动了。
姜逐痛并快乐着地跟着狂欢。
三天后就是期末大测，仙门历史还有三章没背完，妖语的听力材料只练了一半，灵医修的操作考试据说要在皮偶上完成一套完整的心脉疏通，她只练了两次。
但姜逐此刻站在集贤滩的长廊下，手里拿着半个硬邦邦的巧果，头顶是满天飞来飞去的纸鹤，旁边的闻人舒在跟一个二年级的师姐讨价还价一只青铜香炉。
天黑以后，学宫组织的观星祭星的活动开始了。
除了上课，承天峰半山腰的观星台也只在每年七夕才会对所有人开放。
观星台是汉白玉砌成，台面上刻着星图，北斗七星的每一颗都用灵石镶嵌，在夜里幽幽地亮着光。
仙师们在台上摆了几架观星仪，灵力加持过，能放大星象，把远在天边的星辰拉近到眼前。
秋尘行姗姗来迟，三人跟着人群走上观星台。
夜空晴朗，没有一丝云。织女星正当头顶，光芒倾泻而下。牵牛星在东南方。
观星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姜逐三人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挤到栏杆边上。
带队的仙师姓周，是位武修，头发花白，声音洪亮。她站在观星仪旁边，等人群安静下来，才开口道：
“七夕祭星，祭的是织女星和河鼓星。这两颗星一在天顶，一在东南，隔银河遥遥相对，千年万年，始终相望。”
“对修行者而言，七夕是天地之气交换的日子。这一夜的灵力波动比平时更明显，你们一会儿可以自己感受。”
观星台正中央摆着一座石案，案上供着酒和果品。
香炉里的烟被夜风吹散又凝聚着向上飘动。
仙师点了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退后一步，面朝星空，躬身行礼。
姜逐跟着行了礼。礼毕，周仙师退到一旁，把观星仪让出来。
学生们轮流上前，透过仪器的镜面看被灵力放大的星象。织女星的光芒在镜面上碎开，碎成一圈圈的光晕。
姜逐和闻人舒也去看了。秋尘行没有参与。她靠在观星台的栏杆上，看起来正在犯困。
周长老站在石案旁边，等最后一个人看完，又开口道：
“祭星，是敬这些千万年来悬在天上的光，敬它们指引方向、昭示命理。”她取了一杯酒，洒在石案前的地面上。
夜风把酒香送出去很远。
观星结束后，姜逐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即将到达承天峰山脚时，一只纸鹤从后面追上来，绕着姜逐飞了两圈，落在她肩膀上。
姜逐完全愣住了，和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给你的吗？谁，谁，是谁！？”闻人舒四处张望，语气里压抑着激动。
纸鹤在姜逐的肩膀上站着，歪起脑袋，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伸手。
姜逐状况外地伸出手，纸鹤跳上她的掌心，郑重地将自己摊开。
姜逐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初逢知劲节，风霜不能折。”
姜逐：？
“怎么没有署名？”闻人舒急得团团转，“而且这句话什么意思啊？不该是什么期末大测结束你我相约黄昏后这种吗？”
秋尘行深沉道，“可能是有人故意想扰乱姜逐的心态，让她在期末大测发挥失常。”
考前表白的精髓被秋尘行一语道破。
闻人舒瞪大眼，“不至于吧。”
姜逐镇定地收回纸鹤，“反正也没署名，随便了。”
这个时间点，什么纸不纸鹤的，她要回去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