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没入了一小截，姜逐还想用力，却发现刀尖之下坚硬如铁，再也无法向下半分。
这个人是体修！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姜逐迅速地催动藏在袖中的种子，藤蔓纠集起一堵墙，毫不恋战地当即跃走。
那男子怒喝一声，没顾及尚在流血的脖子，一拳便震碎了藤蔓墙，追出牢房。
姜逐跑得飞快，猛撞开宅院大门冲出去。
不能被拉近距离，否则就会被灵力的威压逼得不得动弹。
姜逐一边跑一边乱七八糟地甩袖子中的东西。
感谢闻人舒，她买过太多莫名其妙的防身小物，姜逐有幸每次都收到一份。
金粉小球落在地上发出闪光弹似的刺眼光芒，纸鹤符丢出去顿时化身千百只纸鹤落雪似的迷乱人眼。还有只拇指大小的泥人，落在地上就开始凄厉地高喊“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男子：……
两人的距离逐渐被拉远，姜逐不敢放慢步伐，但心下还是松快了些。
得赶紧联系闻人舒和仙师们，不能让他们将被拐卖者转移……
没等姜逐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做，她膝盖骤然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月色下，有人款步走来。姜逐惊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甚至挂着温和笑意的脸。
“真有意思啊。”他道，“谁派你来大闹此地的？”
身后的短褐男子终于赶上，看见那人，浑身一僵。
“文少……”他讷讷道。
“解释一下？”文少道。
“她伪装作凡人被带了回来。此事怪不得我们，老刘药人时不够审慎，怎样的人都敢药。”
又是一个修为远高于她的人。
姜逐暂时没招了，仰头看天装自己不存在。
那人笑了声，袖中一条绳索飞出，绑住了姜逐的手腕。
这绳索似乎会自动收缩，这回姜逐再对自己下狠手也挣脱不得。
“很有意思，是不是？”他道，“那今晚就让你做第一个吧。”
姜逐没忍住问道，“做第一个什么？”
“长生之路上的砖石。”那人道，语气中胶着一丝略显病态的黏腻，“你该感到荣幸。”
姜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文家人倾诉欲出乎意料地强，在擒姜逐回废弃宅院的路上，一直没住过嘴。
“你为何修仙？”
姜逐懒得理他。
他并不恼，只继续道，“现世中的所有挣扎，都是为长生。而天道不公，寻仙问道之路能走通者少之又少。”
“既如此，便该摒弃这一不公的道路，另寻它途。”
他们回到挂着画的那间正房中。人皮画已经停止尖叫，双目处重新化为一片空寂的雪白。
“师傅，今夜可还安好？”那人对着画像笑道，“将门打开吧。”
姜逐憋了又憋，终于没忍住问道：
“这幅画上的人皮是你师傅？”
“是啊。”他回答，“他教会了我如何将天工之术转化为真正的造物之术，我心下有所感念，让他成为我开创永生之法的第一块砖石。”
姜逐力竭。和这个纯种心理变态讲话有够累的。
画皮发出一声嘶叫，似乎承受着剧烈痛苦。画轴慢慢上卷，一扇门在它后边洞开。
男子抬手，门内向下的阶梯两旁便亮起灵力的灯光。姜逐被他拽着踉跄地走进去。
深感不妙的姜逐问道：
“你说的永生之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男子转过头来，轻快道，“你终于想知道了？”
“人死，五内俱竭。肝不能疏泄，心不能行血，脾不能运化，肺不能吐纳，肾不能藏精。肉体衰败，气血枯竭。”他目中渐露狂热。
姜逐开始皱眉，直觉这人接下来的话会很雷人。
“但若人能如人傀一般呢？”他说，“铁骨不朽，铜心不衰。把它们拆开，擦一擦，换几个零件，又能再动一百年。”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他推开门，侧身让姜逐先进去。
门后是一间石室，比想象的还要冷。石壁上嵌着几盏灵灯，光线青白，照得满室没有一丝暖意。
石室中央一张长桌，铺了块布，布下隆起人形的轮廓。
让姜逐浑身僵硬的是石室内的角落，那些诡异的人傀们。
它们被裹上经过细细鞣制的人皮，粘贴一看就属于活人的黑发乃至指甲，有个甚至在眼眶处嵌入了眼球。
人傀的脸部被绘上夸张却无比僵硬的表情，或哭或笑，彩绘经过时间剥蚀变得扭曲。
“如果人可以像人傀一样，”他走到长桌前，掀开布的一角，露出下面一只灰败的人手，“用天工之术供养着生存，那便不需要修仙，也能不死不灭。”
姜逐盯着那只手。指甲是青紫色的，皮肤干瘪。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长生吗？”他把布重新盖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些富豪名流，世家家主，那些在皇位上坐不了几年的天子。他们炼丹，他们拜仙，他们耗尽一切地苦修，到头来还是一抔黄土。”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我告诉他们，不用修仙也能长生，换一副身体就行。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只差临门一脚，我便能让人的躯体不再排斥与人傀融合。”
“那角落里的那些人傀呢？”姜逐道，“他们也是……”
“他们是失败品，也是装饰品。”男子道，目光柔和地望向那些人傀，“你看他们，多美啊。”
姜逐恶心得想吐。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逃走。
只要等男子把她手腕上的绳子取掉，自己就能用万象将他杀了。
这世上的确有人死不足惜。
姜逐防备地望着他，努力积蓄起灵力。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男子疑惑道，“你难道不觉得激动吗？”
没等姜逐说话呛他，密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石室顶部甚至有石屑簌簌下落。
男子面色一变，立刻冲出去，姜逐也紧紧跟上。
正房的大门已经被轰击震得倒伏在地，本就破败的屋子摇摇欲坠，能看见屋外的几人。
躺在地上的是那短褐男子。另三人站着，武器在月色下银光浮动。
是梁公渡、公仪琅与文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