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人潮涌动，玉筑城街头到处都是出来逛的学生和修士。
她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张望，刚才那个影子已经隐没人海。她穿过几个并排走路的修士，凭直觉向左侧望去，终于在巷口拐角处又瞥见那抹碧色。
太像陈空青了。
她正要追出去，脚步却被忽然升起的念头牵制在地。
为什么她选的那扇门里没有任何机关？又为什么恰好在她出来时出现一个如此神似陈空青的背影？
有人想把她和大部队隔开，然后引去哪里？
这个招数实在称不上高明，比起蓄意坑害，更像是请君入瓮。
心念回转间，那个碧绿身影便又要再次消失。
姜逐咬住后槽牙，现在当然是不管顾这人影最明智……
她继续向面前的人潮中逆流穿行。
大庭广众的总也不至于给她绑走，等见情势不对立马溜。
“姜逐！”身后一声呼唤。
秋尘行终于追上姜逐，有些担忧地看她，“那老板说你一出来往这个方向跑了，怎么了？”
因为公仪琅和顾清歌的叮嘱，万象的事姜逐再没和人说过，因而秋尘行并不知道。
她只能含糊地道，“我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她，她欠我钱没还。”
秋尘行挑眉，“还有这种事情？”
姜逐道，“不过我现在觉得……”
“穷人的钱都欠，什么素质！”秋尘行道，“走，去讨回来。这人在哪儿？”
陈空青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姜逐往前去几步，才影影绰绰间看到一点似乎属于她的碧色。
秋尘行在她身边语重心长道，“亲姐妹还明算账，少给别人借钱，除非你是梁公渡。”
姜逐，“……再也不会了。”
两人穿过一条横街，道路越走越宽，人群也愈发拥挤。
两旁的店铺从小铺子变成了酒楼和珍宝阁。空气里飘着食物与酒的香气，混着丝竹管弦和此起彼伏的谈笑。
姜逐的脚步慢下来。那抹碧色在前面拐了个弯，等她们追过去，面前是条向上的石阶路，尽头的楼阁呈入字耸立，有七层，层层是雕栏画栋。
大门同样显得奢华，门楣上一块巨大的匾额金字灼灼。
万贯楼。
姜逐停下脚步。
秋尘行也停下来，抬头看看那块匾，又看了看姜逐。
“那人借你的钱，是去赌博了？”
事发突然，姜逐只能继续装痴呆，啊了声。
“欠债赌博罪加一等。”秋尘行面无表情，“抓到就直接处死吧。”
姜逐盯着那块匾额好几息。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石阶。
万贯楼虽然门面显得高端雅致，到底不过供人玩乐的销金窟，内里仍是赌坊应有的模样。
一层都是些基础款牌桌，但无疑最受欢迎，桌桌都围聚满人，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牌九砸在桌上啪啪地拍。
喧嚷嘈杂，摩肩接踵，筹码与牌骰正如这些赌徒般互相胶着，姜逐一时间甚至有些缺氧。
……所以陈空青或者说背后的人为什么要把她引来赌坊，是想让她沾上不良习性然后用仙贷勾引她奉上自己的命盘？
“找人？”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姜逐转过头，一个穿黑衫的壮汉站在她面前，双臂交叉，表情不太友善。
“我们……”姜逐张张嘴。
“当然是来玩的。”秋尘行接过话，语气懒洋洋地道。
她伸手勾住姜逐的脖子，姿态熟稔地把她拉往最近的一张骰桌。壮汉的目光在她俩身上转了一圈。
另个赌场的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地蹦出来，手里的托盘直往二人面前凑，“两位买筹码吗？”
姜逐，“……买。”她的心在滴血。
桌上正开一局，骰盅掀开，三五五，十三点大。赔了几家，收了几家，庄家手法利落。
秋尘行站在姜逐身后，从她手中摸出几枚筹码，随手押在小上。
“你会玩？”姜逐压低声音。
“做戏做全套。”
庄家摇骰盅，啪地扣在桌上。姜逐的心思压根不在瓷盅，目光四处乱瞟地找寻陈空青的身影。
骰盅掀开，二二一，小。
秋尘行满意地收回筹码，塞回姜逐手里。
姜逐，“哇，新手保护期？”
“很诡异的说法。”秋尘行道，“但是有道理。”
她们这桌正要开始再一轮，隔壁桌忽然地热闹起来。
“我是长渡学宫的学生！”一个穿霜白院袍的年轻女子被两个黑衫人一左一右架着，绾发的簪子都歪斜，脸涨得通红。
“我怎么可能出老千！你们这破赌坊输不起就别开！你们放开我！”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修士小声嘀咕，“她刚才连赢了八把，押什么中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道，“是九把。第九把这不刚完吗，然后就被说抽老千。”
“那到底有没有做小动作？”
“谁知道呢？”那修士嗤笑一声，“还长渡学宫的学生，跑来这种地方消遣？”
正穿着院袍的姜逐顿感胸口中了箭。
秋尘行没忍住乐，低声道，“看样子我们学宫的就业是真完了。”
姜逐看着那年轻修士的院袍，的确也看不出端倪来。难道真是长渡学宫的？
那个武修学生被架着往外拖，她挣扎着踢翻了旁边一张椅子，哐当一声响。大鲤鱼扑腾间，忽然与姜逐对上了目光。
姜逐看着那武修眼里骤然爆发的亮光，右眼皮冷不丁开始跳。
那人大喊，“我同学可以作证！那边那两个！穿医修院袍的！你们帮帮我啊我没出老千我不可能出老千！”
周围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围聚到了姜逐和秋尘行身上。
刚才还站在她们身边小声蛐蛐的两个修士猛转过头，又悄悄挪远了距离。
姜逐：(???)？
秋尘行：(^_^)
“啥长渡学宫！”人群中传来带着笑的大喝，“这人我认得，分明是长赌学宫的！咋次次见你在赌场里闹事！？”
“好啊，合起伙来我们这儿招摇撞骗了是不是？”似乎是领头者的黑衫人怒而杀鸡儆猴，“把她们抓起来，押送官府里去！”
姜逐：！！
大人草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