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的成绩基本和以往一致,仙门历史在所有课程中独树一帜,全军覆没。
秋尘行的丹修依旧拿了甲等,十足彰显此道途的从心所欲不逾矩。
姜逐的初级观星拿了乙等,让她长长松了口气。
把背下来的星宫和星宿默写了遍,然后就开始对着星盘写幻想作文,姜逐真的担心会不合格。
天气逐渐入冬,学宫内温度骤降,除了些四季皆绿的灵植,草木凋黄,学生们纷纷换上冬装。
姜逐坐在乌篷船里研读《爱做医修的冤种运气都不会太差》,身体随船身晃晃荡荡,晃得她有些想睡觉。
船头坐着梁公渡,正拿着鱼竿独钓寒江雪。
自从在秘境里沉迷钓鱼后,梁公渡就再没能从这个项目里自拔,动不动包一艘小船来天衍江钓鱼。
虽说学宫没有禁止这种行为,不过爱钓鱼的修士显然是少数。
她还喜欢随机抽取一个人来船上陪她,除了公仪琅,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来过几回。
姜逐因为好说话,被抽取次数最多,多到她好想开始写一本书叫《梁公渡的空军日志》。
食堂里许多菜式中的河鲜都是从天衍中捞取的,江中自然鱼虾不少。
梁公渡用的鱼饵还是皇家至尊定制款,就差在里头掺黄金了,结果还是总钓不上来。
她从乌篷船到鱼竿到鱼饵到天气到陪钓的人都反思过一遍,独独没有反思过自己。
姜逐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也写在了星盘里,有些人天生没这个钓鱼命。
如果有一颗星星叫鱼不理就好了那她就可以给梁公渡科学地分析一下让她放弃钓鱼……
她坐直身体,把书中的一些思路摘抄到《承蜩录》中,用以日后查阅。
《承蜩录》的卷轴中夹着一张摊平的纸,是林粼粼的回信。
姜逐前些日子给长赌学宫去了纸鹤,希望能帮忙看看她们小师妹的心脏疾病。
林粼粼自然不会推辞,回信里满满都是感谢。
按照之前的说法,小师妹杨阳阳已经时日无多。姜逐想着就算无法根治,能再延长些寿命也好。
“天气冷了。”船头传来梁公渡的叹息,“鱼都不爱动弹,也不咬钩。”
姜逐:之前天热的时候也没见你钓上来啊。
“这次期末之后的假期我想去一趟长赌学宫。”姜逐道,坚决不和梁公渡在钓鱼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梁公渡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你想去给她们小师妹看病?”
姜逐应声。
“那就去呗。”梁公渡道,“正好我和秋尘行都很想看看这个长赌学宫。”
闻人舒去哪儿玩她都乐意,公仪琅听到是去救人也没意见。行程就此定了下来。
等到学宫内开始飘雪,一年一度的赛舟也再次被提上日程。
这回医修初级组拿了第三,将第四名兽修甩出半只龙舟。
“都是因为我在叔珩的操练下变得力大无穷了。”秋尘行忧伤道。
比赛结束,姜逐没再挣扎,主动地跳进江水里,冷得她脑浆都冻实了。
赛舟结束之后,学宫内的日子像被拨快了表盘。
姜逐裹着冬装走在石板路上,鞋底踩在薄雪上细碎地咯吱作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小团雾。
上午上完了本学期最后一节仙门历史,仨医修没忍住在食堂里吃了顿好的。
梁公渡的钓鱼热情没有因为天气愈发冷便消退,反而变本加厉,开始研究冰钓。
她在集贤滩边的浅湾凿了几个洞,搬了把椅子坐在冰面上,面前摆着一排小洞好似排兵布阵。
秋尘行赞叹道,“学宫里存在这样一个脑子有疾之人真是有福了。”
梁公渡道,“我这是为我们除夕那晚有的吃,吃自己钓的多新鲜。”
“下辈子前能吃上吗?”闻人舒忧虑道。
梁公渡痛心疾首,“安之你真的别被秋尘行带坏了。”
很快开始放年假,学宫中的人一日少过一日,许多都回家过年去。
宿舍楼里安静不少,走廊里的脚步声从早到晚只有零落的几声。
闻人舒今年选择留校,去年过年玩疯了再回学宫里考试差点没给她逼得跳江。
除夕那日雪下得极盛,几乎迷蒙了视野,混元之海一片茫白,只有海潮声远远地传来。
五个人一齐往长生树的方向走。
海风穿过长生光秃的枝杈,剐蹭出低沉的呜咽。枝头已经挂了不少红带子,在风里条条簇簇地翻飞着。
这也是长渡学宫学生们千年的老传统了,每个年关都来长生上边挂红带,祈求来年的好运。
“明年要去长乐参加全国联考啊。”闻人舒用灵力控制着红带飞上枝头边道,“我都想多挂一根。”
“让长乐城里的人多挂一根还差不多。”梁公渡道。
满树的红飘带在风雪中变得模糊,却也被衬得愈发鲜艳。
“走了,回去吃年夜饭。”
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食堂时有融暖的气息流淌出来。
梁公渡的庄园里,暖阁中已经点上灯。推门进去,堂屋里摆着张圆桌,桌上的铜锅和食材安排得明明白白。
闻人舒欢呼一声。
铜锅烧开了,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裹着一股浓郁的鲜香往上蹿。
梁公渡攒的饭局总离不开梅祷酒。
姜逐还惦记着上次自己一杯倒之后直接被三结义的事,这次坚决滴酒不沾。
窗外风雪正紧,桌上的铜锅白汽氤氲,闻人舒和梁公渡喝开心了两位异姓姐妹就开始应和着唱歌。梁公渡还过得去,闻人舒简直五音不全。
外边又开始放起烟火,闻人舒二话没说地抄起姜逐就要出去看。
被猛提起来的姜逐:……喝完酒真是力大无穷啊!
不知道仙师们是在哪里放的,混元之海上炸开一团金色花火,碎光落进雪雾里。
几人看着一朵又一朵花火在夜空里开落,嘴里呵出的白气在面前聚了又散。
焰火熄灭,回到暖阁里时,梁公渡往锅里下了最后一盘肉。
秋尘行,“对了你的鱼呢?”
梁公渡装傻,“什么鱼,没听说过。”
三人吵吵嚷嚷的。公仪琅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铜锅的热气还在升腾,屋外的雪愈发大。
“新年快乐。”姜逐对公仪琅道。
然后她想起这个世界或许不说新年快乐。
公仪琅愣怔一下,旋即也道: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