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对着课本上并排的两张图看了整整一炷香。
左边那张标注着霖纹草,右边那张标注着银线蕨。
两张图上的植物都是细长叶片,边缘锯齿状,纹路歪七扭八。
她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觉得唯一区别是左边那张的叶子比右边那张稍微窄了一点点。大概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这完全是同一种东西吧!
如果在考场上考到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
基础灵植课的必背图鉴里,至少有二十多组灵植长得像是同一个妈生的,但药理天差地别。
有的能补气,有的能放屁。有的能止血,有的能让伤口长出一层苔藓。
据说某位尊敬的药修前辈在战场上不小心用错了药,结果敌军被人满脸满手的绿茸惊得san值几乎归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赢下了战斗。
闻人舒十分欣赏,“条条大路通诸春,我要向她学习。”
还遇上了些老朋友。
一种灵植的叶片呈莲座状排列,图鉴下方有所标注。
——“拟形藤,六阶灵植,高危险性。能模拟人形或异兽的轮廓,以声音及动作诱捕猎物,攻击性强。其拟态精细度高,常在雾天捕猎。”
最后还用红字强调了句:拟形藤属食肉种,根系发达,潜藏藤蔓,捕食范围可达方圆十丈。
这不就是她们在衔霁境里遇上的那个人形藤蔓。
修仙界的灵植也凶残异常,分为食灵种与食肉种。
食灵种们普普通通地活着,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而食肉种顾名思义,靠捕食活物来维持生长。
一想到这个世界的植物能吃人姜逐不禁感到有够危机四伏。
基础异兽就要好得多,起码大家长得还是很五花八门的,不至于靠着数背上纹路是单数还是双数来辨别品种。
二年级必背里多数是三四阶异兽,但也有些个高阶的,譬如六阶妖兽朱翳。
姜逐看着便想起那位与梁公渡相熟的兽修,别见山。不知她的朱翳是否已经突破七阶。
学了两个月的理论知识,基础灵植与异兽的仙师们终于带着众学生开始实地体验。
姜逐已经去过一回兽修的栖梧峰,不过那时正值冬日,处处银装素裹,多少遮盖了它的富贵。
这回栖梧峰上浓翠遍染,奇花异树处处得见,掩映着重重红墙灰瓦楼宇宫殿,更显得财气逼人。
梁公渡叹息道,“兽修的专用食堂不给外人用,我加钱也不给,够小气的。”
“在自己的庄园里吃独食也不够满足你吗?”秋尘行道。
“我只是受不了这世上居然有我用钱砸不开的地方。”
姜逐:……她要送梁公渡一本书,《你讲话为什么别人不爱听》。
仙师领着他们踏上石阶,一路走到位于半山腰的兽场。
兽场处处洁净,门楣光鲜,红墙蔓延开去很远。
内部和姜逐先前来受罚清扫时别无二致,许多兽栏错落排开,每一个都比医修的宿舍还宽敞,上边挂着写有异兽信息的玉牌。
“这些都是兽修院学生们的异兽,所有人只许看不许摸知不知道?”仙师大声道。
兽修们上这节课就好比姜逐她们上初等医修入门,纯来巩固基础的。
姜逐看到陈仲昭站在团儿军的栅栏门口,坚强地向每个前来围观的人解释它们不是胖只是毛多。
大家在外院的异兽们间穿行,三五成群地分散在各个兽栏前。
萌物异兽前围聚的人明显要多于那些猎奇的。
姜逐跟着闻人舒走到第一个兽栏前。
里面趴着一只通体灰白的大兽,体型像一头放大了两倍的羊,但背上长着一排细长骨刺,从脊骨一直延伸到尾巴尖。
牌子上写着:石脊兽,三阶灵兽,背刺可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遇敌时竖起以作防御。性格温驯。
它低着头啃食槽里的草茎,对围在栅栏外的几十个学生视若无睹。
姜逐路过下一个兽栏时没忍住眯起眼睛。
一道银色影子从栅栏内的树顶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她不过眨了下眼,那道影子已经停在远处一根树枝上。
一只通体银白的小兽蹲在枝头,体态像貂,但尾端分叉,蓬松柔软,在风里微微摆动。
它的耳朵同样分叉,薄薄地竖起,灵活地前后调转方向。
小兽低着头用前爪梳理自己胸前的绒毛。姜逐与闻人舒凑上去看它的栅栏玉牌。
“银绡貂,四阶灵兽。速度极快。难以捕捉。极其警觉。”
“长这么可爱!”身后有人感叹。
然而介绍后面还有用墨水写上去的歪扭字体。
“长相和脾气严重不符,不要把手伸进去。受伤了主人概不负责。”
短短几行字就向姜逐讲述了许多惨案。
队伍继续向前,好似在参观动物园。
仙师在队伍的最前端高声道,“不要光看异兽可不可爱!看它们的习性表现,看它们的玉牌介绍!”
不过那些和萌不搭边的异兽栅前依旧门庭冷落,大家礼貌地看一眼立刻撤退。
譬如姜逐正在看的这只栏内巨大水缸,水面浮着一层细密浮萍,一只大蟾蜍蹲在水缸边缘。
青背蟾,三阶灵兽。生活在浅水湿地,背上的黏液有止血功效,是药修常用的药材来源之一。
遇到威胁时,它能鼓胀至原体积的三倍,但很少攻击活物,更倾向于把自己撑成一个球吓退敌人。
学生们表示哇塞好神奇然后马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姜逐与青背蟾的豆豆眼对视着,不知为何好像从它眼中看出了受伤……
“牛儿!”远处传来梁公渡惊喜的呼唤。
姜逐下意识转过头去,“什么?”
然后看到梁公渡正与面前栅栏内的一头小型青牛亲切交谈:……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去给梁公渡一脚还是留在原地反省自己的下意识回应。
内院的五阶以上异兽不太适合围观,于是众人止步于外院。
姜逐望见几个一看就是高年级的兽修结伴从内院走出来,其中恰好有别见山。
他们对前来参观的二年生们很有边界感,目不转睛绕开走自己的。
别见山靠近前时,梁公渡招呼道,“云隐,又来和你的异兽亲近啊。”
“公渡?”别见山这才看过来,转而也看见了她身边的姜逐。
“师姐。”姜逐立刻道。
别见山飞快地笑笑,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朱翳升阶该是这几日的事了。”她道,“你们想不想来看?”
梁公渡什么热闹都爱凑,姜逐自然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到时候了我会给你们去纸鹤。”别见山简短道,便与几个兽修一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