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转身,看见小牛正站在冰面上,头高高昂起,对着她们汪汪地叫。
可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动。
“小牛?”姜逐疑惑道。
她下意识也抬头,终于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雪花停了,头顶的灰白色雾气在缓慢地翻滚,像是被什么搅动。
一种细微的声音从脚底下方传来,似乎冰层深处有东西在开裂。
姜逐一秒反应过来——不好,天气转换了!
她一把拽起顾无咎的手臂。
“跑!”
顾无咎被她拉得踉跄一步,但迅速稳住了身形,两人一起朝岸边的方向冲。
脚底的冰面在融化,冰层从厚变薄,表面水光闪动,每一步踩上去都在下沉。
怎么会有冰面融化得这么快?!
简直像有火在下边烘烤。
两人一兽跑到中途,冰面已经变成了半冰半水的状态,水从裂缝里涌上来。
终于,脚底的冰面彻底裂开,湖水涌上来,瞬间淹没口鼻。
姜逐呛了一口水,用力蹬腿浮出水面,顾无咎也在不远处,正朝她的方向游过来。
小牛在姜逐身边飞快地狗刨,叼着她的后衣领。
姜逐松了口气。这湖水不急,游到岸边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朝着岸边划水,忽然感觉自己的前进速度开始变慢,像是有一股力量正从背后把她往回拉。
姜逐回头。湖中央的水面正在旋转。
漩涡。
起初只是水面上一个缓慢转动的圆,然而不过几息间,它猛地扩张,旋转的幅度越来越快,把碎冰搅成一只白色的环带。
她们离旋涡还很远,但那股吸力极其强大,挣脱不得。
姜逐拼命划水,可是脚底的水流依旧在把她往那个方向拽。
顾无咎也被拖动着离她越来越远。
千钧一发之际,姜逐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顾无咎的手腕。
水声太响太乱,叫喊声一出口就被卷走了。旋涡近在咫尺,水花溅到脸上。
她憋着口气,将手伸进牛皮袋,从里面扒拉出手环。
被强劲吸力从顾无咎身边扯开前的一秒,姜逐把那只手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下一秒,她的手心一空,二人间的距离迅速拉远。
水浪兜头盖下来,吞没了姜逐的视线。
她在漩涡里翻了好几个滚,昏过去之前,能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始终紧咬着她的后衣领。
……
“噗——”姜逐猛地吐出一口水,挣扎着撑住地面坐起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她哆哆嗦嗦地抹干净脸上的水,勉强地睁开眼。
面前不再是悬崖底部了,更像是一片地下溶洞,能看见周遭远处的石壁。
但溶洞顶部却高得全然看不见。姜逐的目光落在前方。
一棵树。一棵如此巨大的树。
甚至比混元之海边的长生还要更大一圈,树皮灰白,表面覆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似乎只是树自己长出来的脉络。
枝条从高处垂下来,叶片也是荧蓝的,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幽幽映亮了不见天日的溶洞内部。
树冠占据了整个溶洞的上半部分,荧蓝枝条层层叠叠,在头顶铺展开来,如梦似幻。
树根从树干底部漫开,粗壮遒劲,在石壁上盘绕。
根系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苔藓,泛着湿漉漉的蓝光,把脚下的石头也染成一抹淡淡的幽蓝。
姜逐坐在水边,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她想起小牛和顾无咎。
她们应当是跟着她一起落进了漩涡的,不过顾无咎有手环,小牛有周思远的连接,安全至少都有保障。
她捋开黏在眼前的潮湿额发,顺手掐了个干爽诀,把周身的水汽逼出去,左右摇头让耳道里的水也流干净。
收拾完自己,姜逐才往那棵大树走去。
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像是底下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但低头看时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荧蓝的光在脚底浮动。
她走了十几步,在树干前停下来。
一种古怪的感觉从姜逐的心中浮起,让她不自觉地抬起手,伸手碰了一下树皮。
触感温凉光滑,比起树干的触感,反而更像是某种玉石。
心头那种感觉更强烈了,像是……亲切感?
枝条在头顶无风地轻轻摇曳起来。
姜逐稳稳心神,打算四处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或者通道。
转身时,却感觉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背后。
她猛然回头。
蓝光浮动之中,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姜逐僵在原地。
不,不是一张。
她慢慢退后了两步,树干上浮现出更多模糊的轮廓来。
许多张脸,在蓝色的光芒中明灭不定,有的闭着眼,有的望着她,嘴唇翕动着。
树干上的纹路还在变化,新的面庞潮水般在树皮之下缓缓地游动,一浪浪地穿过木质纹理浮现。
分明是妖异到有些恐怖的场景,但姜逐却生不起恐惧的感觉。
在心头产生的情绪更像是熟悉与悲悯。
“害怕吗?”有声音从她的身侧传来,姜逐一惊,立刻看过去。
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树下。
那人应当四五十岁上下,衣着普通甚至于粗陋,头发简单绾起,眼角与嘴角都生有些细纹,却让她看起来更显得亲和。
“你,我……”姜逐又开始犯结巴。
“没事,这里很安全。”那人微笑道,“你可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