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焦虑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灼痛胸口。
姜逐又调整方向时,伸手扶了面前的树干。掌心贴住树皮的瞬间,所有摇动的枝干齐齐停止。
与此同时,一些模糊的画面浮现眼前。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凭空呈像,视角摇动或者坠落,并且在不断切换。
两个腾挪闪动奔跑的人影,还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她跑得越快,那些涌入的信息就越多越杂,视角也切换得更快。
姜逐忽然意识到了这些视角的来源。
——碎石间细小的苔藓,折断下落的枯枝……是植物们传来的影像!
所以她看到的场景才在不断摆动或者下落。
姜逐闭上眼跑了几步,那些碎片变得更清晰。
有怪物的部分轮廓,有秋尘行狼狈后退的身影,还有顾无咎月白色衣袍,上面沾了血。
姜逐咬住牙关,微微睁开眼继续奔跑。
她不清楚这种共感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但此刻她能感知到那些植物的位置,也感知到它们面前与四周的景象。
秋尘行,顾无咎,以及正在向她们逼近的七阶异兽。
它比姜逐想象的大得多,身形的重量把地面压得微微下陷,通体覆盖暗灰硬壳,像是岩石与某种甲质混在一起,表面泛着矿物的光泽。
这显然是某种妖兽,看上去像一座被压缩起的山丘,四肢粗壮,力携千钧。
她跑得更快,顾不上已经开始模糊重影的眼前。
传回的影像中,姜逐看到秋尘行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应当是某种灵器。
秋尘行的动作很快,东西脱手飞出,砸在那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怪物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秋尘行,注意力因愤怒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秋尘行的体力显然耗尽了,她的腿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摔进了雪地里。
没能挣扎站起。
而七阶妖兽的手掌已经向她拍去。姜逐不知道秋尘行的手环是否有用。
这是没有办法去赌的事情。
庞大的痛感瞬间袭入姜逐的胸腔,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心脏重重一跳,耳中嗡鸣,周遭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沸腾的焦虑和恐慌反而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安然的笃定。
姜逐在原地站定。
她不可能让秋尘行死在这里,她不可能让她死。
姜逐站在风雪中,抬起右手。 仿佛风雪凝成,又似月光停留,白玉胎体,弓臂在她手心间流动幻化而成。
大雪扑面,风似潮涌,额前碎发飘扬,露出迎着风雪的一双坚韧的眼。
她甚至没有动起心念,万象弓便主动地出现在了她手中。
五指稳稳收紧。她的呼吸由急促转为沉稳,左肩下沉,右臂前推,手指搭上弓弦。
她目视前方,雪絮纷扬杂乱地模糊成背景,视野里只有那根弓弦、那张弓臂和天际尽头。
姜逐拉弓。弦满如月,弓臂光亮更盛。
灵力从丹田涌出,经由经脉,汇聚于指尖,在弓弦上凝成一支银白色的箭矢。箭身剔透,细长,箭尾的灵力像散开的翎羽,微微颤动。
弓弦边,是她平静而坚毅的眼神。风裹着雪打在脸上,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风从姜逐身侧分开,又在她身后合拢,像天地都在这一刻让出一条道路。
——“去。”
箭离弦飞射,破开风雪,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刀般割开灰色的天幕。它穿过云层,穿过雪幕,穿过一团灰色的轮廓与地面之间。
箭落。
密林边缘,顾承烈猛地抬起头,他食指上的戒环正发出光亮。但相比万象弓的光,这光略显黯淡与妖异。
他感觉到了。
那种纯粹道心带来的磅礴力量,虽然只是浮光掠影似的在他筋脉中滑过,依旧留下长久战栗。
他当然不相信那个出身卑贱的医修可以有这种力量,这只能是她身上机缘所赠,助她连破数个小境界!
顾承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浪费,浪费。这个医修根本不懂如何利用这个机缘,道祖为何做此安排,平白浪费这种力量。
但是没有关系……
这个机缘迟早都是他的。
————
秋尘行看着与她近在咫尺的妖兽被一箭贯穿头部,没忍住地睁大双眼。
“箭矢……姜逐?”她喃喃道,露出点笑,“看来是真的很爱我,感动了,出去请你吃饭。”
到底是七阶妖兽,姜逐这一箭的灵力逼近生境后期,但也无法将它杀死。
不过依旧重创了它,妖兽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在原地扭着身子挣扎,给了秋尘行与顾无咎珍贵的片刻喘息。
秋尘行趁此时机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远了些,然而妖兽似乎从痛感中挣扎出,愈发暴怒地想要逼近。
妖兽身后的顾无咎擦去唇角的血迹,掌间凝起灵力,一掌轰出。
“顾好自己!”她道,同时转身就跑。
这妖兽本就一直冲着顾无咎而去,她这一掌几乎是提醒,让它立刻抛下秋尘行,也回身追去。
秋尘行啧了一声,但知道自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看着那妖兽的巨大身影追远。
更远处,姜逐收回弓,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灵力亏空。
刚才那种近乎天人合一的境界似乎助她有所突破,但不知道具体突破到了哪个地步。
她咳嗽两声,继续拔腿开跑。
身后却传来周思远的声音,“姜逐……姜逐!”
姜逐回身,看到周思远捂着腹部力竭地跑来。
“你真是对得起你的名字啊,追得我快死了……”周思远喘成只破风箱,“你,你跑什么……”
姜逐语速飞快地道,“秋尘行和无咎郡主身陷险境了,现在郡主在被一只七阶妖兽追着我得去救她。”
“无咎郡主?”周思远愣怔一瞬。
大概知道姜逐和秋尘行关系好,她没问姜逐是如何知晓的,只打开芥子囊,“那……那得赶紧,骑我的月影驹。”
一匹姿态俊朗通体银白的马驹形灵兽出现。
姜逐想也不想地翻身上马,顺带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骑马来追我?”
周思远坐在她身后,悲愤道,“大家都是两条腿的,谁知道追你需要骑马!我一开始是想总能追上的然后……”
然后脾气上来了心道难道我还跑不过一个医修。
……差点给自己跑死,她再也不和医修较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