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等三人交换眼神,片刻后,梁公渡往前走了一步,面朝大门,提高声音道:
“在下山白州梁氏梁公渡。不知何方仙友设下此结界,不若出来谈谈,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大门处没有动静,内外都陷入暂时的寂静。
四五分钟过去,闻人舒已经开始找别的方法溜出去了,忽然大门洞开。
将近十人走进来,大门随之关闭。这些人面上都戴着面具,服装也是最简单不过的纯黑袍子,没有纹饰,没有镶边,毫无特色。
其中的为首者上前一步站定,衣着寡淡,头发简单挽着,脸上的面具素白,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人开口,声音经过了术法更改,听不出性别与年龄。
“梁家二少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那人问道。
梁公渡没有回答。只是寒凉地笑起来,反问道,“金府中的事,又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人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梁公渡,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姜逐注意到,此人的目光在金大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隐有怔住的意味。
此人微微侧头与身边的人低声交流几句,像是在确认什么。
“金少无事?”此人重新转过头,问道。
姜逐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金大少身前。“他现在无事了。”
自文家少爷的机械飞升蓝图后,姜逐对这个修仙世界的人体实验非常敏感。
那人的目光移到了姜逐身上。面具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姜逐能感觉到目光在自己身上移动,从上到下,没有漏过任何一处。
“你做的?”那人问道。
姜逐犹豫了一瞬。其实是万象做的,不过万象就在自己体内……她点了点头。
那人的目光变得莫测。没有追问,沉默了大约两息,然后开口道。
“等到清晨。如果府中的人都恢复如常,就留下他们的性命。”语声平稳,“否则,为百姓安危,这些人必须死。”
姜逐盯着为首者,“你对这种症状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与魂魄有关?”
那人没有回答,只退到大门边,双手环抱地倚着门柱,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人则是站在原地未动,看起来十分训练有素。
不论这群人的来历,一定是正规军。姜逐在心内道。
需要遮住脸的正规军,那应当不是官府的人。世家?仙门?……
梁公渡看了姜逐一眼,动作极其微小地摇了摇头。打不过。
她方才试探过门上的灵力,对这群人的实力心下有数。
姜逐也没有太失望。十个正规军,能打过才是小概率事件。
时间过得很慢。夜风在前院中回旋穿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犬吠。
金大少蹲在墙根,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侍仆各自成群地挤在一起,有的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闻人舒把那捆绳子放在地上,当凳子坐,一手支着下巴望天等天亮。
等到姜逐都有些犯迷糊了,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第一声鸡鸣从远处传来,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姜逐立刻站起来,跑回后院。
发狂的侍仆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还有几个清醒的坐在地上,正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缠着的藤蔓或绳子,使劲挣扎。
他们恢复正常了。
姜逐长出一口气,挥手解开所有藤蔓,又蹲下帮人取掉绳索。
给姜逐递过水的侍仆有些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我怎么睡在这儿?”她惊恐道。
姜逐摇头道,“说来话长。”
那个为首的人也跟了过来,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点了下头。
姜逐站起身,回头望向那人,“他们不用死了?”
那人道,“不用。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我们并非嗜杀成性,不过是为更多人的平安。”
姜逐点头,“关于这件事…你能告诉我什么吗?”
那人平淡地道,“我只见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始作俑者体内的东西被祛除后,它周边的人暴动一夜,天亮后恢复正常。”
两个信息。这种暴动发生过不止一次,但只有一次平安解决了。
姜逐追问道,“如果始作俑者没能被找出来,那个东西没能被祛除呢?”
那人毫无感情地瞥了她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姜逐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
当然是全部杀掉,还能是别的什么呢?
醒过来的侍仆们都意识到眼下情况不对,纷纷抬头噤声看着他俩。
“我会收拾这里的残局。”那人道,“金府的所有人都会把昨晚的事忘掉。至于你们,今日之内离开,不要逗留。否则我会重新考虑是否留你们性命。”
还是一群背景很强悍的正规军。姜逐在心内补充道。
毕竟外边站着个梁家二少。
姜逐轻咬住下唇内的肉。这件事的全貌完全隐没在浓雾中,她们连查起的头绪都找不到。
她看着那人的面具,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请容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她道,“给点提示……?控制他们的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人看着她,许久没有接话,久到姜逐认为是听不到回答了。
“你很奇怪。”那人终于开口道,“这些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刨根问底探听答案,除了身陷险境,还能得到什么?”
“啊。”姜逐飞快地眨了两下眼。
……或许我们好奇心重的人就是会这样度过奇怪且危险的一生。
没得到回答还被攻击了,姜逐只觉再没追问的必要,讪讪地转身,往前院大门的方向离开。
梁公渡和闻人舒还等在大门口。闻人舒似乎在努力和那些面具黑衣人们沟通,可惜也是一无所获。
见到姜逐回来,闻人舒凑上来,没辙地道,“这些人和哑巴没两样啊。”
姜逐与她们重复了一遍那个人方才说的话。
梁公渡听完,二话没说,一手拽住姜逐一手拽住闻人舒,大步往外走:
“行走江湖能屈能伸。赶紧溜,识时务者为俊杰。”
似乎生怕那些人反悔。
金大少从墙根站起来追了两步,声音发紧道,“等等,我们会怎么样?”
姜逐停下来回头看向他,把那个蒙面者的话转述给金大少。
“这人会让你们把昨晚的事情全部忘掉。”
金大少愣了一下,旋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明显松垮下来,“如此,那挺好的。”
姜逐反倒愣了下,“挺好的?”
“是啊。”金大少道,“我就想好好活着。若能把这种事忘了,就当从未被卷进来过,自然最好,免得牵扯愈深。”
姜逐顺着他的思路,倒也生出些许赞同。
看来自己的惯常思路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确实不太一样。
梁公渡在身边低声催促道,“快走吧,别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金府的大门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