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后厨院落的小桌几边,闻人舒几乎噗地一声喷出嘴里的粥。
“什么意思?”她惊恐道,“……诈,诈尸了!?”
她一下子没能控制好音量,姜逐赶紧左右张望着示意她放低声音。
“就现象来看,的确如此。”姜逐轻声道,“我又探了她周身,毫无问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病。”
闻人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闻言神情狰狞地道:
“你还进了那个诈尸的房间,探了那具诈尸的尸体?!”
梁公渡也目露不赞同,“万一那尸体又诈尸呢?”
姜逐弱道,“打不过就跑吧……”不去最终确认一下她心里不安定啊。
“你这胆子分分够十个人用了。”梁公渡道。
闻人舒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现在怎么办啊?”
“总之这样看来金府的病真的有问题。”姜逐思索道,“若是如此,那么金家大少就很重要……得想法子查他。”
闻人舒不假思索道,“好,我想办法把这个大少药翻,然后你趁机去探探他虚实。”
梁公渡乐了,“说实在的,安之你这胆子也不小。”
闻人舒挺起胸膛道,“这是药修的基本素养。”
金家派出人去报了官,官家和这个本地富商显然关系匪浅,官差与仵作们都是悄悄地前来,以免传出流言影响到金家生意。
姜逐拜托与她一道洒扫的仆侍帮她顶一阵,自己去看看热闹。
“你好奇心还挺重。”那仆侍道,“看完了就赶紧回来。”
姜逐连连应下,撇下笤帚一溜烟地跑走。
她找了处比较偏僻的位置,扒上墙头露出眼睛偷偷围观,只见几个官差合力将门板抬出。
那尸体的姿势与昨夜躺下时别无二致。
一个仵作掀起她的眼皮查看,又打开她的嘴,片刻后站直身子道:
“暂时难以确定死因,不过看起来不是中毒,并非人为所致。周管事尽可放心。”
周管事长出口气道,“多谢您几个了,一会儿离开时……”
为首的官差道,“您放心,我们带了马车来,会悄悄离开,不招致注意。”
管事应过,动作飞快地往官差手里塞了些什么,闪过一丝银光。
“主家几个都因事务在外奔波,只有在下代为接待。诸位辛苦了。”他道。
官差立刻将银子揣好,笑道,“您客气了。”
姜逐看着官商虚与委蛇,悄悄从墙头跳落,甩了甩引体向上许久的胳膊。
看周管事的态度,府里的事情的确与他无关,他所做所为凡事都只为不影响金家的生意。
那么源头全部指向了一个月前回来的金大少。
听仆侍们所说,主家们除了金大少帮着操持本地事务,眼下全都在外谈生意,倒是方便她们下手。
午餐时,闻人舒告诉姜逐,自己争取到了晚饭给金大少传菜的活计,她会趁机下药。
闻人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是时候展现我的药修实力了。”
姜逐:……你的表现好像个毒修呀。
闻人舒随身携带的牛皮袋里塞满她在学宫内炼制出的药修作品,虽然都是些一年生要学的方子,顶多治治腹泻或者使人昏迷什么的。
哪想到放假了还能用上。
梁公渡也终于不演了,给厨房的几个侍仆们塞了钱,随口找理由说是自家小妹要熬药喝。
闻人舒搭了个小土灶开始熬,改一下药性。
不能上来就给人药翻,得延长些许发作时间。
反正过几天就离职,被拆穿也无所谓。
姜逐仔细感受自己的眼皮,没跳。
她对夜里的行动于是有了信心。
下午的活是帮着后厨择菜,姜逐剥出一颗蒜扔进水盆里,坐她对面的侍仆小心问道:
“听人说……你们三姐妹是孤儿啊。”
哪有随随便便给人塞银子的穷苦孤儿?
姜逐啊了声,尝试找些借口。
没想到对面骤然白了脸色,紧张道,“当,当我没问!我就来金家做了没几个月呢,金家的事我啥都不晓得。”
这是拿她们当潜入金家的凶徒了。
姜逐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梁公渡不期然地蹲在二人身边。
“怎么了?”她笑眯眯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种笑在对面看来更是凶险异常,他顿时沉浸在剥蒜里忘却一切,不敢抬头。
……梁公渡的表现真的不像什么好人,无怪乎给人吓成这样。
在梁公渡的严密监视下,厨房内平平安安地度过一个下午,终于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灶头间再次热火朝天,大少二少还有个借住在此的金家亲戚都得紧着伺候。
闻人舒忙活着传菜,等到灶间炭火稍冷,闻人舒凑过来低声道;
“成了。”
姜逐松了口气,全力备战晚间的夜探金家大少。
闻人舒的药会在众人都入睡后起效,但具体是什么时间她也说不准,只能让姜逐自己把握。
她再次偷偷摸摸地从床上爬起身,赤脚踩在地上,摸黑穿好鞋。
只有此起彼伏呼吸声的房间中,姜逐将门打开一条缝,闪身出去。
今夜的月光很薄,偶有云翳流过遮掩些许。
姜逐缩着脖子,紧贴墙根走。去大少院中的路她早早记下,穿过夹道,绕过花厅,再过一道月洞门。
这个时间点的宅子阒寂非常。她的脚步声极轻,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大少的院门没锁,正房已经熄了灯,窗户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她蹲到窗根下,仔细倾听房间里的动静。自然毫无所得。
姜逐等了许久。闻人舒说,药效大概会在入睡后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之间起效。
她估摸着从晚饭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再不起效,药就该失效了。
主门被推开一线,门轴有些紧,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动作一停,姜逐侧耳。屋内的呼吸声没有变化。她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床帷垂着,只留了一条缝。姜逐拉开床帷挂在帐钩上。
借着点月色,姜逐看清了金大少的脸。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睡梦中的人呼吸平稳,药应当起效了。
姜逐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伸手覆住他的脖颈。灵力从指尖探入。
脉象平和,脏腑无碍,气血通畅。依旧,一切正常。
姜逐收回手,陷入了茫然中。
究竟为什么次次都是如此?这些人的身上探查不出来任何症状。
她在脑子里把自己的玄幻和科幻知识翻了个遍。
蛊虫?催眠?脑控?t病毒?魂魄?
她愣了一下。
魂魄。
这个世界特有的东西。
如果是原住民在调查此事,或许会更早想到这个因素。而姜逐始终围绕自己的医学知识思考,反而忽略了它的存在。
但学宫里没有教过灵力如何探测魂魄。姜逐也不能现场领悟。
她有些纠结地抬起脸思索了五秒。
随后姜逐再次低下头。
和一双眼睛直直对视上。
床上的金大少睁开眼,正冷冷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