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逐和闻人舒早早来到金家府邸的那扇侧门,隔段时间便敲响一回。
正是清晨百姓们要开始忙活起来的时候,巷口的主街上已经飘起早点铺的香气,她们一人啃一只刚买的包子。
包子啃完,府里恰有门房探出头来,问了姓名,将她们领进府中。
进门便穿行过南方制式的回廊,右侧是白漆高墙,漆头新鲜。
管事也在此时走来,于是转由他带着。
“母亲已经葬好了?”他问道。
两人应过。
廊道走到头,豁然开朗。一处四方庭院,青砖墁地,四角各摆一口大缸,缸里种着荷花,已在夏意中盎然盛放。
正北有一排厅堂,门窗都是雕花的,檐下挂着几盏灯笼,灯笼纸是上好的宣纸,上边绘有兰草。
“府里占地三十七亩,大小院落九个。”管事走在前边,介绍道,“你们初来,先认认路,别走岔了。”
姜逐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虽不如玉筑城的楼阁那般精致,但规整洁净,颇为风雅,确实是个大户人家。
“周管事,我们大姐呢?”闻人舒问道。
管事回答,“她有力气,派去采买了。这会儿应该在外头拉柴火回府。”
姜逐心道这一趟真是给梁公渡体验透彻凡人生活了。
管事在二门处停下来,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扫了遍。
他先对闻人舒道。
“你表情活泛,看起来是个晓得哄人的。就先去后厨帮忙递菜吧。主家的餐食要经手,手脚干净,嘴要紧。”
闻人舒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管事又看向姜逐。她脸上的疤还没卸,看着有些凶。管事皱了皱眉,大概觉得这张脸不适合出现在主家面前。
“你去洒扫。二少爷的院子。”
姜逐也点头。
管事带着她们穿过一条抄手游廊,游廊尽头是道月洞门,门楣上刻着院名。
门后一进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棵石榴树种在正房窗前,枝干虬曲,细碎的叶子十分繁盛。
“二少爷的院子。”管事道,“落叶、灰尘都扫干净,屋里不必进,自有别人会打扫。”
姜逐应下,管事便带着闻人舒离开了。
离开前闻人舒给姜逐使了个眼色,姜逐遗憾地发现她俩默契值居然还不够,没读懂。
院里还有个侍仆负责屋内洒扫,偶尔进院落里来。她瞧见姜逐,没搭话,自顾自进屋去。
姜逐从侧间找了把笤帚,笤帚头秃了一半,居然还没换。
她弯着腰,勤勤恳恳地从院子东头扫到西头,毕竟是真给工钱了,不能光拿钱不干活。
石榴树下的落叶最多,风一吹,刚扫完的地上又落下来几片。
拿个破笤帚在树下扫了落落了扫,恍惚间好像回到高中扫班级包干区。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
午时,后厨旁边的偏院里支了几张长桌,下人们端着碗,三三两两地坐着吃饭。
姜逐领了两个杂粮馒头和一碗炖菜,与闻人舒找个角落坐下。
梁公渡比她俩都晚到,从侧门进来,衣袍上沾了土,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
她端了碗饭,在姜逐旁边坐下,往嘴里狠狠扒拉两口才开口。
“采买那边的人嘴够碎的,我喜欢。”她压低声音,“柴火拉了一路也和他们聊了一路。”
闻人舒问道,“聊什么了?”
“基本都是金家大少的事,跟之前那个侍仆说的一样。”梁公渡夹了一筷子菜,“他回来之后,府里才开始有人不舒服。”
闻人舒低声道,“那个大少自己呢?”
“他没事。每天在府里进进出出的,看着精神挺好,就是胃口不行,慊府里吃的口太淡。”梁公渡道,“总之不像生病了。”
姜逐仔细嚼着馒头。
“还有呢?”闻人舒问。
梁公渡,“金家最近搭上了个大主顾。具体是谁不知道。金家现在对外说人手够,不缺人,就是怕传出流言影响到生意。”
“那为何要特意找没有依靠的人?”姜逐问道。
“许是担心侍仆们会和家人多言。”梁公渡道,“当然,都只是猜测。”
若是这样的话,那金家又好像并未在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闻人舒蹙眉道,“所以究竟是不是疫病呢?”
姜逐也在思考此事。前段日子恰是乍暖之时,府里人多,交叉感染流行性感冒不是没有可能。
那些侍仆的症状,胸闷气短、夜里多梦,听起来也像是病毒感染后的恢复期表现。
至于大少自己没事,年轻人免疫力强,他又是修士,也许病一阵就好了。
“无论如何,再待一天看看。”姜逐道。
闻人舒和梁公渡都点头同意。
下午的活比上午累。
二少爷的院子扫完了,管事又派姜逐去扫夹道。
夹道都在两排房屋之间,基本只容一人通过,风从这头灌进去,那头钻出来,不知有什么清扫的必要。
她被风吹得脑仁疼,索性暂时靠在墙边歇口气。
上午遇见的那个洒扫室内的侍仆也来了,她瞧见姜逐,还是无话,从夹道那头走过去。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这回手里多了一碗水。
“喝不喝?”她把碗递过来,“你也够实诚的,这劲儿使的都给地扫破皮了,那点工钱够你这么干吗?”
姜逐连忙道谢,接过来喝了口,还是温的,带着股铁锅的味道。
“你是新来的?”那女人手里拄着笤帚问道。
姜逐,“是的。”
“脸上这些疤天生的还是?”
“小时候烫的。”姜逐现在也挺擅长撒小谎了。
“哦。”女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又嘱咐姜逐别这么实心眼地干了,洒扫这活儿就是用来给人扫完偷懒的。
姜逐话不多,但是听得不敷衍,很认真。女子于是谈得多了些,提起自己老家的事。
“我爹去年摔断了腿,娘眼睛又不好,我弟得在家照顾他俩,实在离不开我这工钱,否则我也得告假暂时离开金府。”女子道,“最近这闹的,我可不能生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