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大正殿内踩过点,很快找到了教室。
这回她们来得早,抢到了教室中央比较靠前的神座。
五院学生逐渐地来齐,姜逐观察得出规律:
霜白院袍的武修们最多三人同坐,彼此之间隔得远远的,看起来和同院非常不熟。
玄黑院袍的体修们则默契地都往后排跑,为教室手动创造了一个归壑。
朱砂赤色院袍的兽修们从进教室时就紧紧团在一起,坐下时同样形成一片赤海。
姜逐她们是最早来的医修。
竹青院袍的医修们次第进入教室,虽然彼此也不熟,但左右张望后还是毅然决然地坐在了同袍身边,中央的竹青色就这般慢慢扩张。
碧绿院袍的植修们则散布在各个院之间,其中与医修接驳最多。
姜逐觉得自己可以写一篇院性观察与溯源投到织网上去。
一声钟鸣,灵力修炼入门课正式开始。
老师是个颇年轻的植修,名为叶桑枝,看起来入职不久,表情时常似绷非绷,好像觉得自己在给人上课这件事非常搞笑。
“灵力是修炼之本。通常来说,人人都有灵力,只要你投身于道,并且进行体悟,灵力就会在丹田之中自行生成。”
“所以说,灵力强弱这个东西并不是天生的,如果有人说自己‘灵力天赋强’,你们就可以反驳说‘你放屁’。”似绷非绷的表情再次浮现叶桑枝的脸上。
“我们这门课呢,会学习一些先进的,已经系统化的体悟方法……”
叶桑枝虽然是个新教师,但讲课水平不错,颇深入浅出。
姜逐听懂了。作为一个医修,她要提升灵力的方法就是不断地学医救人,并且在这途中体悟为医之道,体悟越深灵力越强。
“当然,日常的冥想打坐呢也是必要的,这个过程可以清心静气,是悟道的必要状态……”
不经意间回过头,姜逐发现后排的体修们已经睡作一团。
十一点半才下课,所有人饿得肚子直叫,她们三人才站起身,体修们已经黑旋风般倏地刮出教室了。
姜逐:……
“饿啊饿啊饿啊饿。”闻人舒救护车一般呜哇呜哇叫着,一手拖一个地飞快往食堂跑。
刚才上课秋尘行也睡着了,现在还有些睡眼惺忪,被闻人舒拽得东倒西歪。
“嘿!”姜逐的肩膀忽然被一拍。
她吓了跳,吃惊地回过头去,就溺进一双蜜湖般的琥珀色眼睛里。
“郡,郡主?”
“这样叫也太生疏了吧。”顾无咎眉眼弯起,“叫我无咎或者持正就好。”
秋尘行和闻人舒也都转过头来,颇惊异地拿不准顾无咎的意思。
“你们介意多加一个人吗?”顾无咎道。
快被周围自以为隐蔽其实超级明显的目光戳死的姜逐:……
“我们额……”
秋尘行懒洋洋道,“我们档次很低。”
姜逐,“……对。郡主,不,无咎你毕竟吃惯了好东西……”
“什么呀,我可是去鄞国做过五年质子的。”顾无咎微微挑眉,和善地笑道,“不会是慊弃我吧。”
“不不不……”姜逐连连摆手。
闻人舒及时站了出来,“其实是我们和郡主你不熟啦。不过吃两顿就熟了,走吧走吧。”
两汪蜜湖里漾起欣悦的波澜,“太好了,那走吧。”
郡主莅临自己的低端圈子,姜逐不自在一阵也就无所谓了。
哎,随她去吧。自己一个路人一个小透明一个农村人多想也没用。
秋尘行适应得最快,已经开始与顾无咎八卦起来。
“你怎么不和梁公渡她们一起吃饭?”
顾无咎只点了碗最简单的阳春面窝煎蛋,“鸿门宴再丰盛也不能天天吃啊,败坏食欲,会伤胃的。”
秋尘行不置可否,“你做质子时在鄞国吃的不好?”
这就有点隐私了。
“我在鄞国的人设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喜凡间俗物。”顾无咎笑道,“给的餐食再好也得天天粗茶淡饭。”
“为什么啊。”闻人舒加入。
“毕竟这样的人放回去也争不上世子之位,算不得好的把柄。”
“听起来鄞国皇室不太聪明。”秋尘行道。
顾无咎闻言笑得很开心。
姜逐只是听着没插话。好高端的话题,有点像是过年吃饭时亲戚大聊美丽国战略布局。
正说话间,姜逐看到两个眼熟的身影。
是公仪琅与公仪卓,身边还有个神色恹恹的红袍男子,但发髻间的簪子与腰间佩玉都极精致。
姜逐总觉得见过此人,回忆一阵才想起,这就是她和闻人舒在霓裳见玉遇上的土豪。
……果然又是兽修。
公仪卓道,“我们能坐在这里吗?”
她们这次坐的是角落里的一张长桌,能坐下十四人。午饭团于是再次喜添三人。
那个兽修名叫陈仲昭,字孟章,出身濯阳州的兽修世家,与公仪家算世交。
“我说你看起来那么眼熟呢,我和姜逐在霓裳见玉见过你。”闻人舒终于想起来,“你一下子买了一堆衣裳。”
“不记得了。”陈仲昭面无表情道。
“孟章一向对自己的装扮要求很高。”公仪卓笑道。
姜逐看着陈仲昭,思考着是否算一种古代版厌世系潮男。
顾无咎与公仪卓互相招呼过便开始打起官腔客套,像是在比谁的笑容更加完美,完全棋逢对手。
终于秋尘行不耐烦地开口道,“你们俩要竞选学宫宫主的话可以换个场合吗?”
姜逐简直想给她鼓掌。
这场越吃人越多的午饭似乎将就此安稳渡过时,异变再生。
“好热闹。”梁公渡笑眯眯地站在一边,“何不再加一个我?”
姜逐:……
差不多得了啊。
公仪卓第一个回道,“梁少今日不在私宅中宴饮众人?”
梁公渡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公仪琅身边,“才上过课就宴饮四方,未免太纨绔。”
姜逐知道桌上所有人都冒出了一个念头。
——你难道不纨绔?
长桌成了八人对坐,一边是顾无咎,姜逐,公仪卓,陈仲昭。对面则相应坐着秋尘行,闻人舒,公仪琅,梁公渡。
顾无咎、梁公渡和公仪卓三人开始话里有话互相试探,秋尘行火力全开尖酸刻薄,闻人舒状况外地追问问题,公仪琅周身的温度已近零下,陈仲昭独自厌世中。
混乱的局面反而让姜逐开始心如止水,无比平静。
说来说去,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想吃完面前的雪菜肉丝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