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在银霜树林中闲逛片刻。
公仪琅掏出一只罗盘似的小盅看时间,已近辰正时分,也就是上午八点。
“回去吧。”她收起罗盘。
回到客栈,大厅内已经热闹许多,虽不如昨晚的热火朝天,但许多桌子都围坐起人。
新生们初来乍到,正是需要认识同伴的时候,生怕落单。
没看到闻人舒与公仪卓,她们便找了张空桌坐下等待。
“公仪卓公子不需晨起练剑吗?”姜逐有些好奇。
公仪琅道,“并非所有剑修都会日日晨练,只是我有此习惯。”
姜逐问道,“你的师傅比较严格?”
公仪琅虽然冷脸,但脾气并不坏,姜逐也就直接问了。
“或许吧。”公仪琅道,“本家挑中了我,从小送至翠山剑仙门下受教。”
剑仙并非一个人,而是以剑得道升仙者的统称。
姜逐记得,整个不周陆,还确定活着的剑仙拢共八人。
所以公仪琅的师傅是位剑仙?
“竟是剑仙……”姜逐惊叹道,“那为何又会来长渡学宫?”
一个是综合性大学,一个是高水平一对一教学,怎么说也是后者教学质量更高吧。
公仪琅道,“闭门造车只会走火入魔。剑意唯有经红尘浸染后再濯清,才能至净至纯,悟得大道。”
听起来很高深,很有道理。姜逐肃然起敬。
她还要再说什么,公仪琅忽然转过头去,目光凌厉。
姜逐不明所以地同样转过头,原是有三人向她们靠近。
“若有叨扰,实在抱歉。”其中的女子率先开口道,“敢问阁下可是欺霜剑,公仪琅?”
姜逐有些惊讶,旋即又觉得合理。
都是剑仙之徒了,怎么可能还在江湖中无名无姓。
周围几桌都静默些许,大概率全在偷听。
公仪琅道,“是,有何事吗?”
“无事,无事。”另一男子立刻道,“只是久仰阁下大名。”
“我们三人都生长于玉筑城,对此地颇为了解。若阁下想游玩玉筑城,不若我们共行。”女子看向姜逐,“这位姑娘意下如何?”
姜逐在社交圈里从不是拿主意的那个,她下意识望向公仪琅。
公仪琅更是无所谓,只对姜逐道,“随你。”
……别随我啊,最怕听见这两个字了(′;w;`)
不知所措间,救星突降,闻人舒从廊道里走进来。
“安之!”姜逐也顾不上自己的社恐了,招手道,“这里。”救我!
闻人舒眼睛一亮,哒哒地一路小跑来。
“这三位是?”她转头看向三人。
“在下金绥,他们是明彦珺,章飞翮,都是玉筑城人。”男子介绍道,“我们想来邀请诸位共游玉筑城。”
“哦,那很好啊,人多更好玩。”闻人舒开心道,在姜逐身边坐下,转头对老板道,“老板帮我加盘花生加个粉蒸排骨,一会儿我来付钱,多谢!”
她又转回来,问那三人,“你们早饭吃没?”
“已经吃过了。”明彦珺道,“几位先吃,一会儿我们再来。”
闻人舒笑眯眯地与他们暂时作别。
托盘飞来,闻人舒将花生放到桌子中央,“你们光坐着多没劲啊,来吃点花生米。”
姜逐这才想起来,“我还有些银鱼干可以过粥喝,你要么?”
“要的要的。”闻人舒立刻点头。
几口粥下肚,闻人舒熨帖地长出口气,问道,“你们早就吃过了?”
“是啊。”姜逐回答,“都在外逛过一圈了。”
闻人舒:“嚯,起这么早!”
正说话间,公仪卓也来了。
他边坐下边道,“叔珩一向晨起练剑,不过姜姑娘也起这么早?”
“醒了便起了。”姜逐道,“叫我姜逐就好。”
“唔对了。”闻人舒放下粥碗,“方才有三人说要和我们一起在玉筑城……欸?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和我们一起?你们认识吗?”
……姜逐以为闻人舒是不在意,没想到她是反射弧过长。
公仪卓挑眉,了然地转头望向公仪琅,“阿姊,冲你来的?”
公仪琅不置可否。
“冲叔珩来的?”闻人舒瞪大眼睛对公仪琅道,“所以你其实是名人吗?”
公仪卓笑道,“在剑修,不对,武修中,的确是大名人。”
闻人舒挺开心,“哎呀,蹭到了蹭到了。”
等闻人舒与公仪卓用完早饭,三人忽然就出现,几乎是掐着点来的。
“是现在就出发,还是几位打算先歇歇?”明彦珺问道。
闻人舒刚去柜台付完钱,闻言立刻道,“现在出发吧!”
姜逐被闻人舒牵着袖子快步出了客栈,转头时便看见公仪琅被三人紧紧环绕着起身。
公仪卓跟在后面,冲她递了个“习惯就好”的眼神。
玉筑城的白天比夜里更好看。
云层高远,日色将整座山城照得通透,那些嵌在山体里的建筑泛着温润的光。
街上人流摩肩接踵,不时有珍奇异兽载着人达达而过,头顶纸鸢飞掠,偶尔传来声“山顶走不走”的吆喝。
“这个多少?”闻人舒蹲在一个摊子前,拿起枚玉坠子。
坠子里的灵光似有生命,在她掌心流转。
“传音符,最新款。”摊主是个老奶奶,笑眯眯的,“能存两百条留言,还能拉黑你不想理的人,这可是新功能。”
闻人舒掏钱买下两个,其中一个挂到腰间叮叮当当的那堆小物件里,另一个塞进姜逐手中。
姜逐立刻就要推辞,闻人舒已经瞅准下个摊子了,拉着姜逐道,“等回去我教你用,很简单的。”
姜逐道,“我不能收下这个,我把钱给……”
话未说完,闻人舒指着天上惊喜道,“你看那里!”
一只巨大的纸鸢正缓缓降落,上面载了八九人,有个修士正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旁边的人立刻道,“便宜没好货,说了让你加钱坐专鹤。”
闻人舒歆羡道,“不愧是玉筑城,哪哪儿都是仙气,我们城里只有马车。”
姜逐被拉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觉得自己像只被放的风筝,绳那头系着个明黄色影子。
公仪卓的声音时不时从后面传来,“你们别跑太快——”
闻人舒回头冲他挥挥手,脚步一点没慢。
公仪琅走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另几人则紧紧跟在她两侧,像三颗卫星。
“公仪姑娘,听说你去年在六洲剑试中拿了头名?”金绥问。
“嗯。”
“‘欺霜’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能否……”
“不能。”
金绥的话被干脆地堵了回去。
明彦珺在旁轻笑一声,换了个话题,“公仪姑娘可是第一回来玉筑城?”
“来过。”
章飞翮接口道,“玉筑城西山头新开的那家剑庐,据说有几柄古剑,公仪姑娘可想去看看?”
公仪琅没答。
公仪卓走在公仪琅身侧,看那三人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下。
他自认是整个公仪家乃至全剑修中脾气最好的那档,现在怎么就有股无名火,很想把这三人踹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