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西南一千三百里。
夜幕低垂,荒山无名,古木稀疏。
夜风掠过山脊,吹得枯草簌簌作响。
子夜静悄悄来临,一处山谷之中,空间忽然像水面一般剧烈波动起来。
先是一点银芒,紧接着,无数细密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成一道丈许高的空间门户。
“嗡——”空气忽然颤鸣,两道身影遁出门户。
韩慎踉跄两步,脸色略显苍白。
跨越一千三百里传送,即便有古符庇护,韩慎胸口依旧一阵翻腾。
灰袍老者稳如磐石,一步跨过千里长途,如履平地。
落地瞬间,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方圆百里,山林、溪流、飞禽、走兽,一切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安全。”韩无咎低声开口。
韩慎稍稍松了口气,踏步前行,“七叔,朝廷的人应该想不到,家族会动用这种定向传送符。”
韩无咎点了点头,却没有半点松懈,“不可大意。家主既然让你带着东西离开,就说明帝都已经不安全。”
“此地距离博陵尚有数千里,咱们还需谨慎行事。”
韩无咎忽然皱了皱眉,修行千余年,对危险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就在方才一瞬间,他竟感觉到一股淡淡寒意。
像是有人……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谁?!”韩无咎猛然回头,背后空无一人。
韩慎被吓了一跳,神色不免有些惊慌,“七叔?”
韩无咎没有回答,体内元罡悄然运转,默默将自身战力提升到了巅峰。
就在这时,一点寒芒亮起!
微不可查,像是遥远夜空中刚刚出现的星辰。
可当韩无咎敏锐的灵识瞬间察觉异样,后脑一凉。
护体元罡自动升起,宗师领域轰然展开,一股沛莫能御的力场展向四方!
宗师威压随之降临!
轰!
方圆数里草木伏腰,群山震颤!
可那一缕刀光太快太快,像月光温柔如水,像夜风拂经大河,丝滑的穿透宗师之躯,一如往常。
“噗!”刀光从后脑没入,自眉心贯出。
韩无咎身躯猛然僵住,宗师元神刚欲遁出,一只修长手掌已经自虚空探来,五指收拢。
咔!
虚空像是被一把攥住,大手化牢笼,硬生生将元神捏成了粉末。
下一瞬,一柄幽深长刀自韩无咎颈间轻轻一绕,在目瞪口呆的韩慎眼前,那可熟悉的苍老的头颅滚滚落地。
斑斓的真源火界轰然展开,将整具尸身吞没。
短短两个瞬间,尘埃落地,宗师身陨,死如炮灰,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韩无咎察觉危险,到身死道消,在韩慎眼前也不过眨眼功夫。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变成惊恐。
火光之后,一道玄袍身影缓缓走出,面容俊朗,黑发垂肩。
那张脸,刻骨铭心,韩慎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宁……川……”韩慎的声音变得极为干涩。
宁川甩去刀锋上的血迹,笑了笑,“韩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宁川的声音亲切,眼神却像是看着一头小羔羊一般,韩慎只觉得头皮发麻。
多日不见?如果说之前,他还埋着点复仇反杀的心思,那现在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煞星。
昔日龙脊秘境的一幕幕,如潮水般疯狂翻涌。
第一次,他暗放毒针,自以为手到擒来,结果毒针连宁川的皮都没扎破,自己反而被一刀削掉脚趾,狼狈挪移而逃。
第二次,他追杀那位宁家少女,本想着人货两全,却好巧不巧又在河畔撞上宁川。护体秘宝连碎数件,右臂被齐肩斩断。
不过好在,他又逃了。
那时候两人修为虽然有差距,却远没有大到让人绝望。
韩慎一直觉得,只要给自己时间,只要家族资源重新倾斜,只要治好道伤,总有一日能把失去的颜面找回来。
可现在呢?自己苦修数年,才勉强踏入炼神境。
宁川却成了刚刚杀过武王,杀了七叔的宗师!
同样是宗师大能,却被他两息偷袭斩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这种差距……怎么打?
于是,他做出了与当年一模一样的选择——跑!
“啪!”
胸前一枚挪移玉符瞬间炸碎,银色灵光裹住全身,韩慎整个人骤然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他右手连甩,十几枚雷珠、毒针、禁符像不要钱一般向后砸去。
轰轰轰!
山谷瞬间被火光淹没,毒雾弥漫,雷霆乱窜。
韩慎不敢回头,而是迅速将所有元罡尽数灌入遁符,速度提升到极致,一息数十里。
逃!只要逃出去!只要回到博陵祖地!
那里还有家族大阵,还有无数族人镇守!自己身上更有准帝兵!若逼到绝路,未必不能……
可念头还没落下,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那仿佛恶魔的梦语响在耳旁,让韩慎打了个冷颤。
“韩公子,怎么每次见我都跑?”宁川轻松的笑,在与他并肩而行!
脚下九道金龙若隐若现,空间在其身后不断折叠,如坠幻影。
两人明明在极速飞遁,可宁川双手负后,甚至显得有些悠闲。
韩慎眼中终于浮现绝望,“不可能……我的遁符乃是——”
“不错。”宁川由衷赞了一句,“比当年快多了。”
韩慎:“……”
宁川的话轻描淡写,却像刀一样扎进心里,遁符更强了,但宁川也更快了,比他的保命遁符还要更快!
快到自己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韩慎的右手悄咪咪探向纳戒。
忽然,刀光在他的眼前闪现,只一线幽光,自夜空中轻轻掠过,快到韩慎眼中只剩一线残影。
“噗!”一只手臂飞起,正是他伸向古戒的右手。
鲜血在高空洒成一道长线,韩慎瞬间惨叫出声,身体失去遁符牵引,从半空翻滚坠落。
宁川如影随形,一脚踏在他胸口,两人像一颗流星般从天而降。
轰!
山头崩碎,烟尘漫天。
韩慎被硬生生踩进山腹,胸骨尽碎,口中鲜血狂涌。
宁川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那个在龙脊秘境放出狠话,说出了秘境便让博陵韩氏取自己性命的少年。
世事轮转,真有几分意味。
“韩慎,你知道咱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韩慎嘴唇发颤,鲜血堵住了喉咙。
宁川语气淡淡,“你每次打不过,都想着下次再报仇。我不一样,我一般不留下一次。”
刀光落下,韩慎瞳孔骤然凝固。
元神与肉身同时被一刀斩灭。
这位曾经两次从宁川刀下逃出生天的博陵韩氏嫡子,终于没能逃过第三次。
宁川抬手一招,那枚黑色古戒,从断臂指间飞入掌心。神念探入,琳琅满目的宝物晃晕了宁川的双眼。
其中,两卷玉册静静悬浮,一柄被封印锁链缠绕的漆黑长刀,横陈其中。
宁川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好家伙!这次真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