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朗脱力的身体,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不由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喷出鲜血。
炼神强者的随意一击,也不是只有金丹境的杨元朗能够抗衡的。
更何况其心中有亏,心中暗藏鬼蜮,却不能明言。
宁川寒声道:“知道自身卑微,便该安分守己!”
“押下去,牢中禁足,听候发落!”
“是!”几声沉喝,殿外涌来数名精锐士卒,动作利落上前,封禁杨元朗周身修为。
然后不顾他狼狈挣扎求饶,直接将人拖拽起身,大步带离偏殿。
待到殿中无人,一旁的张柏才躬身上前,沉声请示:“大人,我等是否即刻整顿兵马,出征魔巢?”
宁川眸中精光敛去,思索片刻,才说道:“无需兴师动众。”
“你亲自挑选数十名心腹精锐,务必皆是先天境以上修为,整装待命,一个时辰之后再行出发。”
说罢,宁川身形微动,身形腾空,踏天而行。
张柏遥望自家公子,身形一动如鹤冲宵,衣袍猎猎,灿若天光,不由得怔然出神。
......
凉州大狱,此地隔绝元气,封锁乾坤,是整个凉州城内,最为神秘之所。
厚重的玄铁狱墙,刻满禁锢符文。头顶是丈高的黝黑石顶,唯有几处通气孔,漏下几缕稀薄天光。
腐气、死气与阵阵阴寒之气顺着石缝蔓延,贴骨入髓,让人冻彻心扉。
即便是最炎热的夏季,这里依旧阴冷。
而最角落的一间囚牢里,袁州默然枯坐。
昔日温润如玉、锦衣玉带的世家公子,如今褪去风华。
一身粗麻囚服沾满泥污血渍,松垮套在身上,再也不见半分朝堂官员的气派得体。
往日一丝不苟、束得整齐的青丝,如今也蓬乱干枯,胡乱垂落,遮住了眉眼。
没了袁家权势的加持,没有了朝堂官位的傍身,此刻的他,与世间最寻常的囚徒却也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这处牢狱被宁川的手下接手之后,袁家甚至连个消息都送不进来。
袁州却依旧将脊背挺直,闭目养神,心中存着希望。
只要一日袁家不倒,他便总有翻身之日。
这点执念,也是他身陷囹圄之际,唯一支撑他熬下去的底气。
直至这一日,一声沉闷的轰鸣,打破了牢狱的死寂。
“哐——!”
最外层的玄铁门被推开,秋日的凉风灌入,吹散了几分霉腐死气,吹进了几道陌生面孔。
四个身披黑甲、腰胯兵戈的狱卒,推搡着一道踉跄身影,走入狱中。
那人双目失神,脚步虚浮,被铁链缚住手足,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锁链撞击的哐当脆响。
袁州被吵醒,不耐烦的看去。
只一眼,凌乱发丝下的双眸猛地睁大。
他死死盯着那道落魄的身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杨大人?”
字音未落,满心惊愕尽数化作唏嘘与酸涩,“这...这宁川真是好大的官威,我等世家难道连副史大人都护不住了吗?”
“这凉州岂不成了他宁川的一言堂?!”
见到曾经相交莫逆的一方大员,也如他一般成了阶下囚。
袁州满心茫然与恐惧,却无半分幸灾乐祸之心。
待狱卒离开,他禁不住发声问道:“大人,我是袁州啊!您...何故沦落至此??”
被推入邻牢的杨元朗,闻言缓缓抬首。
仅仅相隔半日,他便面色蜡黄,神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
往日沉稳温和、从容不迫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颓丧。
看见袁州扒着铁栏杆,向这边张望,他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含糊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事情进展已然到了关键时候,即便是袁家嫡子,杨元朗也不愿多生是非。
毕竟用不了多久,只待宁川动身,四大世家就该把他弄出去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当下绝对还有大用。
毕竟副史替代刺史,乃是顺理成章之局,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够代替他的地位。
想清楚一切,杨元朗不由得心中松了口气。
可紧绷的心弦松弛之后,涌入胸腔的,却是滔天恨意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素来谨守本分,对上尽忠,对下仁厚,落得的却是锒铛入狱的下场?
凭什么那少年晚辈,年纪轻轻,便对他这般朝堂旧臣、一介下属如此苛待,不惜毁他半生功业?
他自问此生从未藏奸耍滑,而剿魔守土之事,他已然尽力而为,纵使未能彻底肃清魔道,也是有心无力,实力不济而已。
可放眼天下,浩瀚九州,千百州府之中,多少官员庸碌无为,多少镇守之臣尸位素餐,连他一半的勤勉与担当都无,却依旧安坐高位、稳握权柄。
为何偏偏只有他,落得这般身陷囹圄的下场!
而一旁的袁州同样心沉谷底,连杨元朗都进来,那自家族人还会来吗?怎么来?
......
黑障岭,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
低垂着的铅黑阴云,而浓如实质,即便只相隔数丈,便让人视线模糊,只看得到朦胧黑影。
秋日里,林间凉的刺骨。即便白日里,这里依旧静谧,唯有风穿草木林,树叶摩擦声不时响起。
偶有几声怪鸟啼鸣,也是尖锐凄厉,让人闻之生畏。
宁川青衫挂刀,漫步与林间。周身缭绕着一层稀薄云气,脚踏林间,足不染尘。
身旁的苏望隐隐能感觉到,宁川身上有杀意!
仿佛万千兵煞汇聚于主将一人,宁川体内的杀意宛如凝成实质,又被其死死被压制在体内,如同一座几欲喷发的火山。
这是一种独特的蓄势技巧,没有记载于任何修行法中。
因为这等境界只能意会却无法言传,乃是某一种技法修炼入微之后,才能逐渐领悟,乃至掌控的高级法门。
不是法则,却与法则同源,有着近乎类似的效用。
苏望暗暗心惊,却不知待会,宁川将会斩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