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五品言官苏子方，此时跨步出班，朝殿中躬身一礼，声音清朗，“陛下，宁川此功，亘古罕见！以年少之身，独镇十魔。更掘出尸魔宗隐秘巢穴，斩断祸乱天下之隐患。”
“宁家儿郎此前便已立功无数，如今再立奇功，足以比肩我大渊开朝那位少年封侯的冠军侯！以臣之见，当即刻下旨，擢升宁川为凉州刺史，镇牧疆土！”
声音洪亮，在殿堂中传出很远。
殿中顿时响起细碎私语。
苏子方其言算是中肯，宁川的功绩摆在眼前，尤其是如今魔宗肆虐之机，对比一众城主，堪称极为亮眼。
而且其父苏尚书本就朝廷重臣，亲近之辈不在少处。
于是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出言附和。
自韦镇方下野之后，如今凉州刺史之位一直空置，而新任副史韩城光暂代了一段时间，却始终没能正式册封。
尤其是朝堂之上早有传闻，陛下欲立宁川为凉州刺史。
要知道无风不起浪，若陛下并无此意，这等风声绝不会传入众人耳中。
当然，宁川如今是从五品，升为正五品刺史，倒也合乎定律。
只是刺史之位，含权量却比一位捕风密探要高的没边了。
朝堂右侧，一道朱袍身影缓步出列，张御史面色沉敛，目光隐晦，越众而出后，拱手躬身，语气不疾不徐道：“苏大人此言，未免太过轻率。”
“宁川年岁尚浅，年少得志便骤登高位，于朝堂规制、地方治理皆是大忌。自古世事，不乏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辈，年少锋芒太盛，未必能扛得住一方州牧重担。臣请陛下三思，不可因一时战功，破格拔擢，乱了朝堂章法。”
此言一出，也引得不少朝臣纷纷附和。
一时间，朝堂上甚嚣尘下。
有人附声论及年少轻狂难当大任，有人搬出祖制规矩阻拦，言语间句句针对，明面上却依旧是循规劝谏。
龙椅之上，十二章纹龙袍披身的大渊帝皇，终于开口。
他把手一点，指向队列左侧的宁书珩，语气平淡的问道：“宁爱卿，宁川本是你家长子。此事，你来说说看？”
话音一起，嘈杂的议论之声顿消。
当朝尚书宁书珩缓步出列，躬身垂首，语气恭敬，“陛下，臣以为张御史所言极是。犬子顽劣，性情跳脱，虽偶有奇遇，却难堪刺史重任。臣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让犬子误了凉州百姓。”
“宁尚书！”苏子方顿时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厉声驳斥，“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宁川功绩昭然，百官可鉴，你却为了一己清名，刻意打压亲生儿子，这般心口不一，与小人何异？！”
此声犀利，言语间半点情面也无。谁都没想到，想来温和的苏子方今日竟出此言。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宁书珩，言语间对自己儿子竟无半分回护之意。薄凉之态让许多为官多年的朝臣都不寒而栗。
而面对苏子方的怒斥，宁书珩面色不变，唾面自干，竟不做半句反驳，只是依旧垂首面北，声音平静无波：“陛下明鉴。犬子品性，臣最为清楚。此次消息，未必全然属实，不如先派人查验清楚，再作定论。”
“尤其是那十大魔修的实力与身份，恐有夸大之处，不可轻信。”
此言如刀，杀机一起，让不少驳斥的朝臣都感到脊背发凉。
张御史昂首之姿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若真依得宁书珩所言。
一旦朝廷派人查验，那十大魔修的死因与身份，可就再难隐瞒。
朝堂为官十余载，他太清楚大渊调查机构的实力。
届时，两家谋害朝廷命官的蛛丝马迹，说不定都将被摆到台面上。到那时，李氏便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殿内李氏派系的朝臣，亦是瞬间反应过来，心头皆是一沉。
刹那之间，李氏派系朝臣心思急转，瞬间改换立场，方才还齐声阻拦宁川升任刺史，此刻尽数倒戈相向。
一人率先出班，语气陡然转得恳切恭谨：“臣以为，宁川战功昭然，有目共睹，确有刺史之才，当破格擢升！”
紧接着其余党羽纷纷附和改口，论调截然反转：
“眼下朝堂政务繁杂，四方边境隐有躁动，何必拘泥细枝末节，耗费朝野精力去无端查证？”
“宁川护土灭魔，功在社稷，理应顺势授官，安抚地方民心，无需过多苛责细查！”
前一刻还群起阻挠，后一瞬便全员附和推举，变脸之快，心机之深，尽在朝堂俯仰之间。
金銮殿内的局势瞬间逆转，宁书珩耳中所闻尽是附和之词。
如今，倒是只剩他一人反对。
大渊帝皇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如此，那便下诏吧。”帝王金口一开，定下了调子。
然后又冲着宁书珩悠悠说道，“如今凉州旱灾日重，那头旱魃即将出世。若是宁川应对不当，朕可是要重罚的...”
宁书珩噔时心中一凛，君心难测，这位帝王的心思如渊似海，却是他也没料到最后尚有此招！
这是逼着宁家出力，降服旱魃，宁书珩神色如常，躬身应是，心中却是愁云一片。
他自己身在朝堂，想要降服旱魃，却需亲自出手，难难难！
......
数日之后，苍霞城。
一身绯色官袍的李公公，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目光恍然。
这是他第二次来苍霞。
一路走来，感悟良多。
行经凉州数城，见多了民风凋敝，百业衰微，沿路乞讨求生之人数不胜数。
天地大旱，再加上魔宗肆虐，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而苍霞却像是桃花源一般，秩序井然。
宽敞整洁的大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人群如梭，拥挤不堪。
至于乞讨之人，虽也不少，却并无菜色，反而个个懒散的晒着太阳，日子过得比大多数其他城池的百姓都要安逸。
对比年初他刚入苍霞之时，这偏僻小城，竟然更为繁华了几分。
李公公心中不免诧异。
说起来，单凭宁川这番民治之功，在等两年，升官加爵也非难事。
而好好做事，再加上家族托举，其功绩便会无限放大。
以至于让这位宁家子年方及冠，便升任五品刺史。大渊朝史之上，闻所未闻。
城主府的大门口。
宁川一身官府，身姿挺拔，早早等在了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