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宁川踩着点来到济安府大营。
帅帐之内,主位之上的钱文谦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远隔数百里的宁川竟然及时赶到了!
可李家公子还有那位崔子铭,却偏偏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宁川环视一圈,竟然惊讶的发现九华剑宗、指玄观两大宗门皆有不少弟子也在营中。
指玄观真传弟子,二弟宁泽正略显激动的望着他。而池梦鲤也一脸好奇的向他投来目光。
宁川对弟弟点了点头,先冲着主位,抱拳行礼道:“下官宁川率麾下五十三人,前来报答,不知大人可有吩咐?”
“暂且无事,且退至一边吧。”钱文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宁川却站定了身子,撩开披风,有意无意间露出腰间御赐的金镶玉带,呵呵一笑道:“紧赶慢赶,总算是踩着点到了。”
“看来,这三十杀威棒,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宁某得身上了,哈哈——”
笑声忽又一顿,宁川讶然问道:“咦?怎么不见李江和他那条狗腿子人影?相隔这点距离,总不会现在还没到吗?!”
钱文谦的脸色愈加的难看,这一场聚会,本是为了宁川而准备,但如今主角似乎被临时换人了。
亏他还提前数日便将军令送出,李江二人却浑不当回事。
今日纵然宁川有挑拨的嫌疑,但一番话倒正中他的心坎!
而宁川的声音也瞬间愤怒起来,“简直是岂有此理?!堂堂陇西李氏,家中子弟如此无视军纪,岂还得了?!简直是太不把钱知府放在眼中了!”
“够了!”钱文谦实在听不下去,只能挥手打断。
这帮子世家子弟年纪不大,但一个个口舌犀利。若无十足的把柄,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哪天便能飞黄腾达?
他日成了他的同僚,亦或是少年得志,成为他顶头上司,也是常有之事。
宁川得理不饶人,哪愿就此罢休?
他深知今日不将事情闹大,那待会儿二人到场,钱文谦也是大手一挥,草草了事。
于是高声喝道:“军法曰:凡逾期未至者,俱笞三十军棍!今日李江、崔子铭二人延误军纪,自当罚之,以明军纪!”
“钱大人莫慌,有我宁家兄弟在场,此事断不会草草了结!”
钱文谦恨得咬牙切齿,余光瞥了眼一旁不做声的宁泽,面色只余下愈发沉重的官威,“你别再说话,我就不慌了!”
在场十余位城主一个个都目光踹踹,但眼底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刚到营中,便赶上乐子,倒也不枉这一番奔波。
而不多时,当李江与崔子铭终于气喘吁吁赶到了帐内。
钱文谦面无表情的抽出一只签令,扔在案前,“来人!将二人拖出去!打三十军棍!”
两旁的甲叶声簌簌而动。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两人,顿时脸色一垮,“大人冤枉啊大人!我等——”
声音渐渐远去,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入了众人耳中。
军中行刑,不可用元气护体。否则再好的军功,也难伤通窍境之上的强者,所以二人也算是结结实实挨了三十军棍。
待两人一瘸一拐的进账,钱文谦严厉的目光扫视众人。
今日虽然小小得罪了一番李氏,却也正好借此立威。
军中无父子,更何况他钱文谦之前,与陇西李氏并不亲近。
为难宁川的事情已然做下,但谁让人家及时赶到呢?
而李江、崔子铭本就是带罪之身,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迟到,那今日之局,便怨不得旁人了。
钱文谦挥手,让人将附近的山势地图呈上。
开始分析局势,并一个个指明位置,布置兵力。
大渊朝这座庞然大物,虽然渐趋腐朽,但虎死不倒威,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对于血魂宗,这种传承万年之久的大宗,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刚得到情报,便已然安排三位炼神境强者围山,此外还有不下十位金丹境强者,正各自把守在血魂宗的腹地外围。
合而不拢,围而不打,只待那位宗师境的强者到场,便能摧枯拉朽,一举建功。
宁川一边将各处防区记在心中,一边眼看着钱文谦将那最后一片沼泽地,当众指派到了他的头上。
宁泽的眉头也跟着蹙起,虽不明白钱文谦与自家大哥有何矛盾,但今日针对之局已是显而易见了。
宁川却淡淡一笑,直言道:“大人,宁川实力低微,此处防区纵横十余里,怕是难尽全功。”
“嗤——”终于逮到了机会的李江,赶紧跳了出来:“区区十余里防区,便难以把守,日后如何能担重任?这庶子便是庶子,一点胆气都没有。”
一旁的崔子铭虽未说话,却也跟着呵呵笑了两声。
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钱文谦也面色不善,一双锐利的眼睛瞪向宁川,“怎么?本官如今可是指使你不得?”
“军令如山!本官——”
“大人!”宁泽越众而出,打断了对方。
他站在宁川的身旁,目光在李江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抱拳一礼,直言不讳:“军令不可违!钱大人贵为知府,自是帐中主帅,言出令随!但大人莫要忘了...陇西李家不好得罪,那我宁府就是吃素的?”
本是这营帐中众人心照不宣的隐情,被宁泽当众戳破。将矛盾彻底摆在了台上,但却无人敢吭一声。
谁不知这位小爷,乃是宁府的嫡长子,又是当代显宗指玄观的真传,一身修为更是臻至化罡境巅峰。
身份、地位乃是实力,还有最最关键的潜力都让他足以顾虑旁人感受。
而宁泽的表态,也让钱文谦不得不重视起来,尤其是宁泽提到了宁府!
那他今日针对的,就不单单只是个家中不受宠的庶子而已,政治风险已经陡然提高了无数倍。
而宁川依旧只是乐呵呵说道:“下官只担心贻误战机,坏了朝廷大事。”
说罢,他松了松腰间的金镶玉带,又意味深长道:“若是辜负了皇上信任,宁川实在于心难安呐。”